广场上,林逸喝了口茶,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影煞、岳罡四人藏身的那片阴影角落。
他脸上带着一种纯粹是看到新鲜玩意儿的好奇,甚至还拍了拍手,扬声道:
“喂,那边几位,刚瞧见你们比划那几下子了!”
林逸这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在影煞四人脑海中炸响!
他们自认隐匿功夫极佳,气息收敛到与此界凡人无异,竟被如此轻易地点破?
而且听这语气,仿佛他们刚才的生死搏杀,从头到尾都落入了对方眼中,如同街边杂耍!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神,林逸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他们道心几乎失守。
“那光影效果,啧啧,真不赖!唰唰唰的,比我们这儿留影玉简拍出来的幻景可带劲多了!”
林逸笑得人畜无害,语气里充满了“没见过世面”的赞叹,“几位一看就是来自外面大地方的高人吧?
能不能再给咱们放几下瞧瞧?让我们这些没啥见识的本地土着,也开开眼,看看外面的修炼者是啥样的?”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影煞脸上的肌肉僵硬,岳罡的拳头捏得发白,云疏月呼吸一滞,暗羽更是险些从阴影里跌出来。
放……放几下瞧瞧?
开开眼?
光影效果?!
他们那蕴含杀戮道则、空间妙法、战阵煞气的搏命厮杀,在这位疑似执掌一方洞天、能订立法则的无上存在口中,竟然成了……助兴的烟火表演?!
影煞内心狂啸:他知道了!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他不仅看穿了我们的隐匿,连我们来自界外、彼此敌对都一清二楚!这是在敲打!
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恐怖的话!在他眼中,我们引以为傲的修为、杀招,不过是孩童舞棒,徒具其表?还是说……
他是在暗示,在这逍遥城内,一切超出凡俗的力量展现,都只是他允许的表演?若我不从,下一瞬是否就会被此地法则碾碎?
岳罡心中骇浪滔天:返璞归真!这才是真正的返璞归真!我等视若性命的道法争锋,在他眼中竟与凡俗戏法无异!
他称我们为高人,自称土着……这是何等谦逊,又何等傲慢!是了,大道至简,在他这等境界,或许早已超越了我们所理解的力量层次。
他看似在调侃,实则是在点醒我们,在此地,当守此地的规矩,莫要妄动干戈,扰了此方天地的清净!
云疏月神魂震颤:他说话时,周围的空间法则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这种对规则的绝对掌控……他称那搏杀为光影效果,莫非是指我们未能引动更深层的法则共鸣,只流于表面?
天啊,我们刚才的交手,在他眼中恐怕破绽百出,如同拙劣的模仿!他让我们再放几下,难道是……
想看看我们能否有所长进,或者说,是在给我们一个展示价值、或者说……改正错误的机会?
暗羽脊背发凉:被他目光扫过的瞬间,我感觉自己所有的隐匿手段都形同虚设,仿佛赤身裸体站在这里!
他语气轻松,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形的压力。外面的修炼者……他果然知晓我们的来历!这话是警告,还是好奇?若不能满足他这看看的要求,会有什么后果?
四人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答应?难道真要像街头卖艺一样,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存在面前施展“戏法”?
颜面何存!不答应?谁敢拒绝这位可能一念定他们生死的“凡人”城主的“小小请求”?
最终还是岳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恭敬而不失体面,拱手道:“前……城主说笑了。
方才不过是我等一时意气,些许微末伎俩,粗陋不堪,实不敢污了城主与诸位道友的法眼。”
他刻意用了“道友”一词,试图将双方拉到稍近平等的对话层面,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想法荒谬。
林逸闻言,眨了眨眼,似乎有点失望,挠了挠头:“啊?粗陋吗?我觉得挺好看啊,花花绿绿的。”
他转头对柳清瑶说,“清瑶,你说是不是?比咱们过年时放的烟火花样多。”
柳清瑶掩嘴轻笑,美眸流转,瞥了僵硬的四人一眼,顺着林逸的话道:“城主说的是,确实别有一番趣味呢。”
她这话更是坐实了在逍遥城众人眼中,他们之前的搏杀就是场“趣味表演”。
影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在下……尚有要事,告辞!”
影煞话音未落,身形已化幽影急退,只想立刻远离这诡异之地。
“诶,别走啊!”
林逸的声音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丝毫杂质的“苦恼”,仿佛真心实意地在挽留几个能帮上忙的壮劳力。
他甚至还往前赶了两步,语气诚恳得让人无法拒绝:
“几位修炼者高人,帮帮忙呗!你们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凡人搞点土木建设有多累!这锤子死沉死沉的,抡几下胳膊就酸了……”
说着,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还甩了甩刚才按在基座上的那只手臂,脸上写满了“打工人”的真挚疲惫。
然后,在影煞惊骇欲绝、岳罡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林逸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将历万劫刚刚放下的那柄暗红色巨锤,随手拎了起来
动作轻松得像是拿起一根稻草朝着影煞作势欲退的方向递了过去。
“来,帮把手,敲几下试试?!”
影煞瞳孔骤缩!
那锤子递来的轨迹看似缓慢,平平无奇,没有引动丝毫灵气波动,更没有半分神通术法的迹象。
可就在这一刹那,影煞却感觉周身空间彻底凝固!
不是被力量封锁,而是仿佛这片天地最基本的规则“距离”、“闪避”、“移动”这些概念本身被临时篡改了!
他赖以成名的诡异身法、瞬间远遁千里的保命秘术,在这一刻全然失效!
他就像一只被无形琥珀凝固的飞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古朴、粗糙、散发着令他神魂战栗气息的巨锤,慢悠悠地“塞”到自己面前。
不,不是面前,是直接“放”到了他下意识抬起、试图格挡的双臂上。
“……”
影煞甚至没来得及运转丝毫魔力去承接,就在巨锤触及他手臂皮肤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超乎理解的“重量”轰然降临!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沉重,更像是……一整片天地的法则重量,是无数大道纹路交织碾压而下的具现!
“噗通!”
一声闷响。
在岳罡、云疏月、暗羽呆滞的目光中,那位来自上界、实力堪比渡劫巅峰、手段诡谲狠戾的影煞,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砸中,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那柄看似普通的锤子压着,五体投地,深深砸进了广场坚硬的灵玉地面!
蛛网般的裂痕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
影煞脸朝下趴在那里,四肢微微抽搐,臂骨显然已经碎裂,那柄暗红色巨锤就那么随意地压在他的背上,纹丝不动。
寂静。
只有远处“灵寰幻水域”传来的隐约欢笑,和风吹过广场的细微声响。
岳罡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岳罡心神狂震,不是神通!不是法力压制!是……是这片天地的理!这锤子本身,就承载着此地完整的法则重量!
林城主只是将其递过去,而此地的法则自动判定影煞需要承接这份重量!
他……他竟能如此随意地将一方洞天的根本法则重量赋予一件凡物?这是何等境界?!
云疏月脸色煞白,娇躯微颤,空间……刚才那一刻,影煞周围的所有空间维度都被强行压实了!不是禁锢,是定义!定义了他必须承受锤子的存在。
这比直接动用空间法则碾压恐怖千万倍!这是言出法随……不,是意动法随!林城主一个需要帮忙的念头,就改变了局部的基础规则!
暗羽几乎窒息,那锤子……在影煞接触的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无数大道纹路活了过来,如同枷锁,瞬间封印了他的一切!这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这是生命形态和认知维度的绝对碾压!
就在这时,林逸看着被锤子压得动弹不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的影煞,脸上露出一抹十分“自然”的疑惑,他歪了歪头,走近两步,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锤柄,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抬头看向岳罡三人,语气带着十足的不解:
“嗯?怎么回事?这就……趴下了?”
他眨巴着清澈的眼睛, 真诚地困惑地问道:
“这锤子……很重吗?”
“我觉得还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