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骨道人僵立在安全区边界内,魂火剧烈摇曳,几乎要逸散出眼眶。
他猛地抬起骨掌,一道极其隐晦、带着难以抑制震颤的传讯灵纹瞬间没入虚空,直射镇法仙山方向。
镇法仙山,密室内。
幽影的身影最先从阴影中浮现,接过那道灵纹,神识一扫,斗篷下的阴影骤然凝固。
紧接着,他将灵纹内容共享给烬灭婆婆和镇狱。
“规则覆盖……天道劫难……在此地无效?”
烬灭婆婆周身的火焰“噗”地一声矮了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冷水浇透,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干涩和惊悸,“这……这怎么可能?那林逸……他难道是……”
她没敢说出那个猜测,但那意味着什么,在场三人心知肚明。
能够覆盖底层天道规则,这已非力量强弱可以形容,这是位格上的绝对凌驾!
镇狱的石像表面,那些锁链纹路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仿佛其内部稳固了万载的某种认知正在碎裂。
沉闷的意念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秩序……即天意……此地……逍遥为天……”
幽影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斗篷下的声音低沉而决绝:“玄骨用命试出的真相……意味着我等以往所有的谋划、对抗,在此等存在面前,皆成笑话。
新时代已非来临,而是以我等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覆盖了旧时代。”
他看向烬灭和镇狱,阴影中目光锐利:“必须加快!必须在其他势力,尤其是那些新飞升的蠢货们彻底摸清门道前,利用我等对飞升界万载的底蕴积累,在这套新规则下,抢占所有能抢占的先机!”
“情报、资源处理、特殊服务……玄骨之前的设想是对的,但这还不够!我们要更快,更彻底!放下所有不必要的傲慢,像最饥渴的鬣狗扑食一样,去攫取逍遥钱,去积累功勋点!这已非争霸,而是……在新天地下的求生与争渡!”
烬灭婆婆眼中凶光再现,但这次不再是毁灭的欲望,而是某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近乎疯狂的“商业”斗志:“好!老婆子这就去把黑渊化仙池的库存清点出来,看看哪些材料能最快转化成服务卖出去!谁敢跟老娘抢生意,老娘用仙炎给他免费优化一下炼器流程!”
镇狱的石像轰然作响:“吾……即刻分神……于安全区边缘……构筑玄檀镇封阁……承接一切高危物品封存、走火入魔紧急镇压业务……价格……可议……”
三位凝世玄檀的最高议员,此刻再无半点侥幸。
玄骨道人用那种近乎滑稽的方式验证的恐怖真相,像一柄冰锥,刺穿了他们最后一丝犹豫。
生存的模式,必须彻底改变。
……
初临台边界,玄骨道人缓缓收敛了魂火的波动。
他自然感知到了幽影等人的决意。
“强行飞升……” 他骷髅手掌微微摩挲着。
作为存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他岂会没有最后的退路?
付出巨大代价,燃烧大半本源,确实可以强行沟通仙门,闯入仙界。
一旦进入仙界,脱离了这飞升界的特殊环境,散仙劫自然无法追踪而至。
但是……
玄骨道人抬头,望向那被金色法则笼罩、秩序井然的逍遥城方向,又瞥了一眼外面依旧混乱、弱肉强食的飞升界荒原。
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在仙界,他一个区区金仙,甚至还不如一些年轻人,随便一个年轻天才都能随意拿捏。
而在此地,在这套新的逍遥规则下,凭借他们凝世玄檀万载的积累和对飞升界的深度了解,他们依然是最有希望快速崛起、成为“鸡首”的势力之一!
更何况,这逍遥法则能覆盖天道劫难,其背后蕴含的奥秘,或许比他强行飞升去仙界当个蝼蚁,更有探索的价值……
骷髅下颌咧开一个无声的、近乎狰狞的“笑容”。
“林逸……逍遥宗主……就让我等这些老骨头,看看你这新天地,究竟能容下怎样的热闹吧!”
他整了整并不存在的衣袍,迈开步子,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来访者,向着初临台核心区域,向着那万法朝宗台的方向,稳步走去。
突然,一股更加浩瀚、更加不容置疑的威严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般,骤然席卷了整个飞升界!
无论是初临台的安全区,还是镇法仙山的核心禁地,亦或是那些藏匿在破碎空间夹缝中的隐秘角落,所有达到一定修为层次生灵的神魂深处,都在同一时间响起了一道平静、古老、仿佛由万道法则共同凝聚而成的宣告之音:
“仙门昭告,万灵共聆。”
“兹定于七日后,于接引仙台,启甲辰仙门大会。”
“凡飞升界内,骨龄千载以下,修为达真仙境者,或骨龄三千载以下,修为达玄仙境者,或身负天地异禀、道韵天成者,皆可与会。”
“会上当有仙界上宗设擂择徒,亦有仙门试炼,考核道心资质。
优异者,可直入仙门,得享正统仙缘,长生可期。”
“此乃通天坦途,万望慎之,重之。”
宣告简洁明了,却蕴含着无上的权威,仿佛是整个天地在发声,让人生不出半分质疑之心。
这意志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在整个飞升界留下的震荡,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对于那些在飞升界挣扎求存了无数年月的滞留者,以及近千年来飞升的新人而言,这“仙门大会”并不陌生。
这是飞升界每年一度的固定“节目”,是仙界各大势力下来挑选“好苗子”的盛宴,也是无数飞升者梦寐以求的、摆脱这片混乱之地,踏入真正仙界的唯一官方通道。
短暂的寂静之后,飞升界各处顿时响起了各种复杂的喧嚣。
有年轻真仙摩拳擦掌的兴奋低吼,有老牌玄仙整理衣冠的郑重其事,有势力头目紧急召集心腹商讨对策的传讯,也有更多自知无望者发出的无奈叹息与羡慕。
机遇与竞争,即将在这片本就混乱的土地上,以另一种形式激烈上演。
初临台边缘,刚刚从那惊世骇俗的“反复横跳”实验中平静下来的玄骨道人,自然也清晰地接收到了这则仙门昭告。
他那莹白的骷髅头微微抬起,眼眶中幽蓝的魂火先是微微一滞,随即,那没有任何肌肉组织的颌骨,竟然缓缓地、极其诡异地向上牵扯,咧开了一个无声的、足以让任何见到的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期待,没有兴奋,只有一种仿佛看到了极其有趣玩具般的、带着浓浓算计和幸灾乐祸的意味。
“仙门大会……呵呵……哈哈哈……”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沙哑的、仿佛骨骼摩擦般的笑声。
“今年的仙门大会,有了这位立规矩、连天道劫难都能覆盖的林宗主,有了这套《逍遥宪章》……不知道到时候,会精彩成什么样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习惯了在仙门大会上凭借实力和背景耀武扬威的仙界使者、那些仗着修为肆意打压竞争对手的飞升界“天才”们,一头撞上逍遥城那铁板一块的秩序法则时,会是何等错愕、憋屈乃至暴跳如雷的场景。
更让他期待的是,那位高深莫测、行事每每出人意料的林逸林宗主,又会如何应对这仙界官方主导的、与他的“快乐修仙”理念可能格格不入的“传统盛会”?
是屈从?是抗衡?还是……又将这仙门大会,也变成他逍遥宗规则下的又一个“特殊项目”?
玄骨道人眼眶中的魂火幽幽燃烧,充满了看好戏的恶意趣味。
“有意思……真有意思……这潭水,是越搅越浑了。
老夫倒是要看看,是你仙界的规矩硬,还是他林逸的规矩……更霸道!”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轻烟,迅速汇入了初临台上那些因仙门大会消息而躁动起来的人流中,只是那骷髅嘴角若有若无的诡异弧度,始终未曾消散。
玄骨道人那副莹白的骷髅骨架,在初临台略显杂乱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没有丝毫遮掩气息的意思,属于顶尖强者的淡淡威压,以及那身凝世玄檀议长特有的死寂道韵,让他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他步伐看似从容,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那高耸入云、缓缓旋转的“诸天星瞰轮”。
所过之处,周围的喧闹如同被无形的手掐断,无论是暂驻之柩的成员,还是少数在此逗留的其他势力修士,无不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后退,让开一条通路。
“玄骨老魔?!”
“他怎么会来这里?!”
“凝世玄檀要撕破脸皮强攻吗?”
惊呼声、抽气声此起彼伏。
正在附近协调事务的伏界老人和青松道人几乎是瞬间闪身而至,拦在了玄骨道人身前。
岳罡更是如同一座铁塔,轰然落地,挡在通往星瞰轮入口的路上,周身肌肉紧绷,煞气腾腾,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拼命的架势。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然而,玄骨道人却停下了脚步,骷髅头微微歪了歪,似乎在打量眼前这如临大敌的阵仗。
他眼眶中的魂火平静地跳跃着,没有丝毫动手的迹象。
伏界老人眉头紧锁,强压下心中的惊疑,沉声开口,语气充满了警惕:“玄骨道友,大驾光临,有何指教?莫不是忘了,此地已受《逍遥宪章》庇护,严禁私斗!”
他特意加重了“宪章”二字,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玄骨道人骷髅下颌动了动,发出那标志性的、干涩如同骨骼摩擦的声音,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和?
“指教不敢当。”他抬起一只白骨手掌,指了指后方那巨大的、点缀着星辰光辉的摩天轮,“老夫欲搭乘此轮,前往逍遥城。
怎么,这诸天星瞰轮,莫非不对老夫开放?”
“……”
一句话,把伏界老人、青松道人、岳罡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问懵了。
搭……搭乘诸天星瞰轮?去逍遥城?
这老魔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可是凝世玄檀的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