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古人诚不我欺。”
男人抬起头,目光越过卡尔萨斯,望向圣铁村深处那片翻滚的、不祥的绿色雾霾。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恶魔族……”
男人低声说,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或者说……现在该叫你们不死族了……”
“数百年前被各族联军赶回深渊,现在又忍不住把手伸出来了?”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重重废墟,看到了绿雾最深处的东西。
“用瘟疫腐化生灵……用仪式窃取神迹水晶……还想在人类边境制造一座亡灵堡垒……”
“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
男人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手掌很宽大,指节分明,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疤和老茧——这不是养尊处优的贵族的手,而是经历过无数战斗的战士的手。
掌心,一点金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那光芒很微弱,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炽热。
周围的空气温度悄然上升了几度,连远处那些漂浮的雪花都似乎受到了影响,旋转的速度变快了一些。
“圣光……”
男人轻声念道,掌心的金光又亮了一分。
“虽然我已经很多年不用这个力量了……”
“但对付你们这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
“还是这个最好用。”
他顿了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卡尔萨斯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让那些小家伙们先折腾吧。”
“我也想看看……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隐世家族……到底有多少斤两。”
说完,男人掌心的金光缓缓熄灭。
他最后看了一眼卡尔萨斯,低声说。
“好好休息吧,老家伙。”
“你的战斗结束了……”
但他们的……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的身影从屋顶上悄然消失。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魔力涟漪,甚至没有带起一丝微风。
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只有屋顶瓦片上,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脚印,证明刚才确实有人站在那里。
废墟中央,卡尔萨斯若有所觉,再次睁开眼睛。
他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但依然找不到来源。
老法师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
“看来我真的太累了……”
他这样想着,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彻底进入了深度调息状态。
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冰晶,如同一个半透明的茧,将他包裹其中。
周围的雪花,旋转得更加温柔了。
仿佛在守护着这位耗尽心力、终于为老友送行的老人。
夕阳西下,将废墟染成一片金红。
远处,玩家们的队伍已经消失在废墟深处。
.......
圣铁村最核心的区域,一座祭坛矗立在废墟中央。
祭坛呈六芒星状,由黑色岩石堆砌而成,每一块岩石表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那些符文并非兽人传统的图腾文字,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邪恶的语言。
符文沟壑中填充着暗绿色的荧光物质,像是某种活体粘液,缓缓蠕动,发出微弱的咕嘟声。
六芒星的六个角,各立着一根扭曲的青铜柱。
柱身缠绕着粗重的铁链,铁链末端拴着几具诡异的骸骨。
不是完整的尸体,而是被精心拆解,重新拼凑的骨骼。人类的头骨接在兽人的脊椎上,这些生物的骨骼以一种亵渎生命的方式强行组合,构成六具畸形而恐怖的骸骨。
它们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静立不动,如同雕塑。
祭坛中央,一个佝偻得几乎蜷缩的身影,盘坐在一块平坦的黑石上。
那是雷鸣萨满。
三个月前,雷鸣萨满还是个体型魁梧、肌肉贲张的老兽人。
而现在……
他身上原本厚重的兽皮袍,此刻松松垮垮地套在一具几乎只剩皮包骨头的躯体上。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紧贴着骨骼,可以清晰地看见肋骨和锁骨的轮廓。手臂细得如同枯枝,手指更是瘦骨嶙峋,指甲却长得吓人,弯曲如钩,泛着金属般的暗沉光泽。
最可怕的是他的脸。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颊完全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发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布满黑色斑点的尖牙。原本浓密的白色鬃毛,如今稀疏得像枯萎的杂草,杂乱地贴在头皮上。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具刚从坟墓里挖出来、风干了数百年的木乃伊。
但他还活着。
那种阴冷、腐朽、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力的黑暗能量,如同实质的雾气般从他体内源源不断溢出,与祭坛周围翻滚的绿色雾霾交融在一起,让整片区域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雷鸣萨满身前,悬浮着一块半人大小的水晶。
那正是圣铁村的神迹水晶——或者说,是曾经的神迹水晶。
原本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生命光辉的水晶,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绿色,绿得发黑,如同最上等的翡翠,却又比翡翠多了几分诡异的活性。
水晶内部不再是纯净的光,而是无数细密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在缓缓蠕动,仿佛某种寄生生物。
水晶下方,连接着六根暗绿色的能量导管,此刻正源源不断地从祭坛六个角的骸骨体内抽取某种灰白色的能量,注入水晶之中。
每一次抽取,骸骨眼眶中的鬼火就会黯淡一分,但它们脚下堆积如山的人类和兽人的骸骨,又会涌出新的灰白能量,补充消耗。
这是一个邪恶的循环。
用死亡,供养死亡。
“呃……”
雷鸣萨满突然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不是兽人的眼睛了。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科……特……尔……”
雷鸣萨满嘶哑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废……物……”
雷鸣萨满缓缓摇头,干枯的脖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折断。
“给了你……那位大人的恩赐……”
“连一个人……都没杀掉……”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