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师,”傅作义一字一句,“我不能让他们乱。北平不能乱。可我现在……说话不太管用了。”
他抬起头,看着楚风。
“我需要一块‘压舱石’。”
楚风明白了。
“傅公的意思是……”
“你们。”傅作义说,“楚将军,你在北平这些天,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你手里……有‘东西’。”
他没用“兵”,也没用“枪”,用的是“东西”。
楚风心里一动。
“傅公指的是?”
“昨天夜里,”傅作义缓缓说,“东城粮仓那场‘哑火’,是你的人做的吧?”
楚风没否认。
“还有,”傅作义继续说,“今早我收到消息,渤海湾那边,美军的演习舰队,突然往西挪了十五海里。原因是……他们侦测到‘不明空中目标’和‘可疑水面活动’。”
他看着楚风。
“那也是你的‘东西’吧?”
楚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是。”
傅作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他重新端起茶杯,这次喝了一大口,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今天下午两点,”他说,“我会召开全体军官会议,正式宣布接受和谈条件。那三个师的副师长,肯定会闹。”
楚风等着。
“我需要,”傅作义看着他,“在会议进行的时候,让那三个师的驻地……看到点什么,听到点什么。”
“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看到你们的‘东西’。”傅作义说,“听到……该听到的声音。”
楚风懂了。
他站起身。
“傅公,”他说,“我答应您。”
傅作义也站起来,伸出手。
楚风握住。老人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用力。
“楚将军,”傅作义说,“拜托了。”
上午十点半。
楚风回到客栈,立刻叫来孙铭和方立功。
“两个任务。”他语速很快,“第一,给家里发电报,让‘海魂’支队和航空队,今天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在渤海湾指定区域,进行‘防御性演练’。要求:动静要大,但绝不首先开火。具体坐标,我马上给你。”
“是!”孙铭掏出小本子。
“第二,”楚风转向方立功,“把‘烈风’试飞成功和‘争气弹’精度突破的消息,通过‘账房’的渠道,在今天中午之前,‘不经意’地透露给美苏双方的情报人员。”
方立功愣了:“团座,这……这不成泄密了吗?”
“不是泄密。”楚风说,“是让他们知道,咱们手里有‘东西’。有‘东西’,说话才有人听。”
他走到桌边,摊开地图,用红铅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渤海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海魂’的船要出现在这些位置,时间要错开,像在巡逻。航空队的飞机,要飞得低,但别越界。”
孙铭飞快地记着。
“还有,”楚风补充,“告诉家里,如果美军舰机有挑衅动作,可以……适当展示一下‘卫士’的雷达锁定能力。但记住,只锁定,不发射。”
“是!”
两人领命而去。
屋里又剩楚风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但云层好像薄了些,透出一点朦朦胧胧的光。胡同里,那个雪人彻底塌了,变成一堆融化的雪水,混着泥,脏兮兮的。
远处传来卖冰糖葫芦的吆喝声:“冰糖——葫芦哎——”
声音拖得很长,在冷空气里传得很远。
楚风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林婉柔织的那件毛线背心,找到针线包——是方立功准备的,里头有针,有线,还有个小顶针。
他坐在灯下,开始缝那个破口子。
针很细,线有点涩,穿了好几次才穿进去。他缝得很慢,一针,一针,针脚歪歪扭扭的,比林婉柔的差远了。
缝到一半时,线打结了。
他低头去解,指甲抠了半天,结越扯越紧。他有点恼,用力一拽——
线断了。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那截断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重新穿针,继续缝。
这次更小心了。
缝完时,已经过了晌午。他把背心拿起来看,破口是补上了,但鼓起来一个小疙瘩,摸着硬硬的。
丑。
但结实。
他笑了笑,把背心穿上。
刚好合身。
窗外,天色好像又暗了些。
风起来了,刮得窗户纸哗哗响。
要变天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关于“烈风”和“争气弹”的电报,又看了一遍。
然后划了根火柴。
火苗蹿起来,舔着纸边。纸慢慢蜷曲,变黑,化成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他吹灭火柴。
空气里有淡淡的硫磺味。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像压舱石。
像责任。
像这个冬天,压在每一个想好好活着的人心上的,那份重量。
他坐下,等着。
等下午两点的钟声。
等这场没有硝烟,却关乎百万人生死的——
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