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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前线的“铁拳”与后方的“叹息”(1 / 2)

坑道里潮得能拧出水。

李云龙蹲在观察口,脸贴着冰冷的泥土壁,泥土里有股子霉味,混着硝烟和汗臭,闻久了鼻子就麻了。他手里攥着个望远镜——苏联货,镜片有点划痕,看出去的世界总带着几道白线。

望远镜里,山下的公路像条灰带子。

这会儿是下午三点,按美国人作息,该是运输车队换班的时候。果然,带子那头开始冒烟了。先是几个小黑点,慢慢变大,变成六辆卡车,三辆吉普,中间还夹着两辆油罐车。

肥肉。

李云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唇早裂开了口子,一舔,血腥味就渗进嘴里,咸咸的。

“看见没?”他头也不回,对蹲在旁边的参谋说,“油罐车。打中了,够他们喝一壶的。”

参谋姓张,二十出头,戴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镜片上全是泥点子。他也在看,手里拿着个小本子,铅笔头快秃了。

“军长,距离……一千二百米。风向西南,风速大概三。”他小声说,声音在狭窄的坑道里嗡嗡的。

“嗯。”李云龙放下望远镜,掏出怀表。

怀表是老物件了,表壳磨得发亮,表盘玻璃有道裂纹。他盯着秒针,一格一格跳。

跳了三十下。

“让一营准备。”他说,“等车队过弯,速度最慢的时候。”

张参谋猫着腰往后传话。坑道很矮,得弯着膝盖走,地上都是碎石和泥水,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话传下去,像石子扔进水里,激起一圈圈细小的骚动——枪栓拉动的咔嗒声,手榴弹盖拧开的摩擦声,还有压得极低的咳嗽声。

李云龙没动。

他还在看。

车队越来越近。能看清头车驾驶室里那个大兵了,戴着墨镜,嘴里叼着烟——隔这么远当然看不清,但李云龙觉得他肯定叼着烟。美国佬都那德行,好像天塌下来也得先抽一口。

车队开始过弯。

速度果然慢了。头车司机在换挡,能看见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

“打。”

李云龙说,声音不大。

话音还没落,坑道里就炸开了。

不是枪声先响——是火箭筒。三发,拖着白烟从不同位置钻出去,像三条突然蹿起的毒蛇。头一辆油罐车正中,轰!橘红色的火球腾起来,冲得老高,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接着才是枪声。

噼里啪啦,炒豆子似的。机枪从两侧山腰扫下来,子弹打在卡车铁皮上,叮叮当当,像谁在猛敲破锣。

李云龙把望远镜举起来。

火光照着,看得清楚。美国兵从车里往外跳,有的跳下来就往路边水沟里滚,有的趴在地上还击。子弹打在土坡上,溅起一朵朵土花。

“二营上!”他对着送话器吼。

送话器是缴获的,用电池,电池快没电了,声音嘶嘶啦啦的。

山腰上冒出更多人影。猫着腰往下冲,边冲边扔手榴弹。爆炸声闷闷的,像谁在厚棉被里摔炮仗。

一个美国兵站起来想跑。

刚跑两步,身子一歪,倒下了。没声音,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倒的。

李云龙看着。

看了大概五分钟。

差不多了。

“撤!”他对着送话器喊,“按预定路线,交替掩护!快!”

坑道里立刻动起来。人往外涌,但有条不紊。抬伤员的,扛弹药的,最后一个战士还不忘往观察口塞两个诡雷——用罐头盒做的,里面塞满铁钉和炸药。

李云龙是倒数第三个出去的。

出坑道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还在烧。黑烟滚滚,把天都熏脏了。风一吹,烟往这边飘,带着汽油烧焦的臭味,还有……烤肉的味道。

他胃里抽搐了一下。

不是恶心。

是饿。

他们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压缩饼干早没了,昨天挖了点野菜,煮了一锅汤,清得能照见人影。

他转身,跟着队伍往山里撤。

同一时间,北京。

楚风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是西北基地送来的,关于“东风-1”改进型第二次试射的数据分析。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眼睛发花。

电话响到第三声,他接起来。

“喂?”

“楚部长,前线战报。”是作战部值班参谋的声音,年轻,语速很快,“三十八军李云龙部,今日下午三时十分,于平安里以南十五公里处伏击美军运输车队。战果初步统计:击毁卡车四辆,吉普两辆,油罐车一辆。毙伤敌约四十人。”

楚风没说话。

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我军伤亡?”他问。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伤亡……正在统计。已知牺牲九人,伤二十三。其中重伤七人。”

又停顿。

“还有,”参谋的声音低了些,“李军长部此次战斗,弹药消耗……超标。”

“超标多少?”

“……一百三十个百分点。”

楚风闭上眼睛。

铅笔在手里握紧了,笔杆硌得掌心生疼。

“战报上说,”参谋继续说,“李军长使用了大量火箭弹和炸药,布置了多处假阵地和诡雷,还……还动用了储备的最后一箱反坦克手雷。”

楚风还是没说话。

他能想象。

能想象李云龙蹲在坑道里,看着山下车队时,眼里那种光。能想象他喊“打”时,嗓子眼里压着的兴奋和狠劲。也能想象,战斗结束后,他看着那些被抬下来的伤员和遗体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知道了。”楚风说,“战报原件送过来。另外,给三十八军补充的弹药清单,重新核算。”

“是。”

电话挂断。

楚风放下听筒,手在电话机旁停了几秒。电话机是黑色的,很旧了,拨盘上的数字都磨淡了。他手指在“3”和“8”两个数字上摸了摸——三十八军的代号。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黄昏。天色将晚未晚,一片混沌的橙红。远处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在天上划出几道弧线。

他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

山里起了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