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方立功，眼神锐利起来：“你只看到百分之十的成功率，看到要烧钱，要占资源。可你有没有看到，如果这百分之十里，有那么一两项关键技术被咱们啃下来了，比如更稳定的火箭发动机，比如简易的惯性参照装置，哪怕只是把射程推到三五十公里，对咱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方立功沉默了。他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一种全新的、超出敌人当前防御预期的打击手段，意味着战略态势的微妙改变，意味着……更多的谈判筹码和生存空间。
“可是，团座……”方立功的底气已经不足，但还是挣扎着，“咱们的家底，真的经不起这么折腾了啊。各个部门都伸着手等着要粮要枪，这‘争气弹’一听就是个吞金兽，无底洞……”
“批了。”楚风没再听他多说，拿起桌角的钢笔，拧开笔帽，在那份方案首页的空白处，用力写下一行字：
“原则同意。成立‘争气弹’项目筹备组，陈念祖暂代组长。所需人员、经费、物资，在保障‘云雀’、水利、教育等最优先项目前提下，酌情协调，特事特办。技术路线可大胆探索，但安全第一，严禁冒进。望脚踏实地，积跬步以至千里。楚云飞。”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写完后，他把笔帽拧回去，将方案递还给方立功。
“拿回去，给他们。”楚风的声音缓和了些，“告诉那几个年轻人，还有所有愿意参与这个项目的人：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我楚云飞顶着。”
方立功接过那叠 suddenly 变得无比沉重的纸，手有些抖。他看着楚风脸上那平静却坚如磐石的神情，知道此事已无可更改。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忧虑和无奈都排空。
“是，团座。”他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哑，“我……我去安排。”
他转身，拿着那份方案，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楚风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里，没有再看桌上的其他文件，只是微微仰着头，看着屋顶被油烟熏黑的椽子。油灯的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镶上了一圈朦胧的光边，却让他的脸大部分沉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放在桌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节奏很稳，不快，也不慢。
像是在丈量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方立功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更黑，更冷。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被楚风批注过的、承载着巨大野心和未知风险的方案，仿佛能听到那几个年轻人炽热而急促的心跳，透过纸张传来。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把方案紧紧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也可能孕育出惊雷的、脆弱的希望之火种，快步融入了黑暗的走廊。
屋里，楚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敲击桌面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他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对手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争气……”
窗外，夜色正浓。遥远的天际，云层缝隙里，偶然露出一两颗寒星，光芒微弱，却执着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