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接过文件袋,撕开,抽出里面的信纸。是楚风的亲笔信,字迹刚劲潦草,简单说了北边和东边的紧张局势,以及内部资源调配的困难,最后问李云龙这边“土法生产”的进展,有没有能解燃眉之急的办法。
李云龙看完,把信纸折好塞回口袋,骂骂咧咧地吐了口唾沫:“他娘的,就知道老楚那边日子不好过。北边毛子,东边美国佬,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站起身,对窝棚里喊了一嗓子:“老葛头!把咱们最近弄出来的那批‘能用’的炮弹壳,还有用废旧轴承改的那批机枪撞针,都给我装起来!挑最好的!装两箱……不,三箱!老子去趟指挥部!”
他又对通讯员说:“去,把咱们用汽车发动机改那台能车小零件的‘土车床’的图纸,还有用驴拉磨盘改的铜壳拉伸机的法子,都给我整理一份,写得明白点!老楚那边读书人多,别让人家看不懂咱们这‘土坷垃’学问!”
几个小时后,李云龙带着几个战士,赶着两辆骡车(卡车?想都别想,油比金子还贵),拉着几箱沉甸甸的“产品”和一卷同样沉甸甸的“土法经验总结”,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楚风的指挥部院子里。
他跳下车,也不等人通报,裹着一身寒气就闯进了楚风的屋子。
“老楚!瞧瞧!老子给你送‘年货’来了!”李云龙的大嗓门震得窗户纸嗡嗡响。他指着院里骡车上的木箱,“炮弹壳!正经能用!还有机枪零件!都是咱们在山沟里自己鼓捣出来的!虽然模样丑点,但保证不卡壳,能打响!”
楚风正在和方立功看地图,闻声抬起头,看到李云龙这副模样,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他走过来,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黄澄澄的炮弹壳,虽然表面处理粗糙,尺寸也略有差异,但一眼看去,确实是能用的东西。他拿起一个,手感沉实,弹壳口和底火室加工得虽不精致,但规整。
“好!”楚风用力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眼神里是真切的赞许和感激,“老李,你又立大功了!这东西,能救急!”
李云龙嘿嘿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没啥,就是逼急了,啥法子都能想出来。哦对了,”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那股子混着烟草和汗味的粗犷气息喷到楚风脸上,“你那‘云雀’的火箭弹,俺也给琢磨了个新引信,更靠谱,回头让柱子来拿。”
他顿了顿,脸色正经了些,声音也更低:“老楚,光守着不行。北边和南边都不安生,咱们得琢磨琢磨,怎么‘打出去’。老这么憋着,难受!你得给咱们指条路,是往北敲一榔头,还是往东踹一脚?总得有个动静,不能总挨打不还手!”
楚风看着李云龙那双被炉火和风霜磨砺得格外锐利的眼睛,知道这位老战友不是来单纯送物资的,更是来递“刀子”、催“动手”的。他目光深邃,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一下李云龙粗糙的大手。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云龙咧嘴笑了,拍拍楚风的胳膊:“成!你心里有数就行!东西送到,俺回去了!山沟里还一摊子事呢!”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阵裹着土腥味和钢铁气息的风。
楚风送他出去,看着那两辆骡车和那个大步流星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方立功走过来,看着木箱里的炮弹壳,感慨道:“李团长……总能从石头缝里榨出油来。”
楚风轻轻“嗯”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小片从李云龙大衣上蹭下来的、沾着油污的棉絮。
他捏着那片棉絮,看着远处苍茫的群山。
有些人,像山里的石头,硬,糙,不起眼。但就是这些石头,在最难的时候,能垫脚,能砌墙,能……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