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崩牙”之战(1 / 2)

时间,在那一刻,不是往前走。

是往下沉。

沉进一片冰冷的、粘稠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里。

“海狼一号”像条死鱼,漂在海面上,随波起伏。失去动力的船身,每一次晃动都显得那么无力,那么……认命。甲板上那个被油污浸染的白面包子,已经滚到排水孔边,卡在那里,一半白,一半黑,看着恶心。

直升机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嗡——嗡——”

像催命符。

老陈站在驾驶舱外,手扶着冰冷的舱壁。海风把他敞开的衣领吹得扑簌簌响,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衬衣领子。他没去整理。只是抬着头,眯着眼,看着那架越来越大的、涂着灰蓝迷彩的“黑鸟”朝自己压过来。

能看清飞行员戴着的头盔反光了。能看清舱门边,一个穿着橘色救生衣的美军士兵探出身子,手里抓着什么东西——是绳索,还是枪?

老陈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衬衣领口一根脱出来的线头。捻紧了,松开,又捻紧。线头粗糙,硌着指腹。

他身后,舱门开着。能听见里面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牙齿不自觉打颤的轻微“咯咯”声,分不清是谁的。没人说话。麻子抱着他的发射器,眼睛通红,像要把它瞪穿。老秦瘫坐在轮机舱门口,脸上全是油污和一种木然的绝望,手里还攥着一把扳手,指节发白。

那晕船的年轻人——叫水生——跪在甲板角落,还在干呕,但已经吐不出什么了,只有清亮的涎水混着胆汁丝,挂在嘴角。他一只手死死抓着栏杆,另一只手,还按在腰间那六颗手榴弹上。

老兵靠在舱壁上,闭着眼,嘴唇却在微微翕动,仔细听,是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像是佛号,又像是老家的小调。

完了吗?

这就……完了?

老陈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像根冰冷的针,扎了一下。然后,更多的画面涌上来:出发前楚风那个沉重的军礼;怀里那张早就模糊不清、但依旧能摸出轮廓的全家福;还有父亲很多年前,在黑漆漆的海上说的那句话——“骨头不能软”。

他捻线头的手指,停了下来。

然后,用力,把那根线头扯断了。

几乎就在线头断开的同一瞬间——

“右舷!两点钟方向!有东西!快!” 趴在右舷观察口的一个船员,像被烫到一样,嘶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愕和……某种不敢置信的希望,而变了调!

什么?

所有人,包括老陈,猛地扭头,看向右舷!

起初,只是几个比海浪颜色稍深一些的、高速移动的暗影,在灰暗的海面上几乎难以分辨。但它们太快了!快得像贴着海面飞的黑色雨燕!船型比“海狼”还要狭长、低矮,几乎没有上层建筑,船头劈开的浪花像两道白色的獠牙!

三艘!不,四艘!从右后方那片因海浪折射而显得光线更加混乱的海域里,毫无征兆地、鬼魅般地钻了出来!它们的发动机声音被刻意压抑过,混在风和海浪声里,直到极近处才爆发出全力冲刺时那种撕裂般的尖啸!

“是……是咱们的‘箭鱼’!”麻子第一个认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狂喜,“是孙队长的特战队!他们没去汇合点!他们一直跟在后面!跟着咱们!”

老陈的心脏,像是停跳了一拍,然后以加倍的力量,狠狠撞在胸膛上!他感觉血液“轰”一声冲上了头顶!

那不是计划中的!“箭鱼”快艇,应该在更远的汇合点待命,等“海狼”吸引注意后,再伺机而动!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跟在自己后面?什么时候?

但没时间想了!

四艘“箭鱼”快艇,以完全违反常规的、近乎自杀的密集队形,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喊话或信号,就这么沉默地、决绝地,朝着那艘刚刚因为“海狼一号”停车而稍微放松了警惕、正准备靠拢过来的美军巡逻艇,直插过去!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目标也太明确了!就是那艘落单的、吨位最小的巡逻艇!

美军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巡逻艇上的警报凄厉地响了起来,甲板上人影慌乱跑动。驱逐舰上的探照灯光柱仓促地转向,试图锁定这些突然出现的、速度惊人的不速之客。那架已经逼近“海狼一号”的直升机,也猛地拉起,机头转向,显然是接到了新的指令。

“他们要干什么?!”水生停止了干呕,瞪大了眼睛,茫然地问。

老兵睁开了眼,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丝精光:“干什么?捅马蜂窝!”

话音未落!

冲在最前面的两艘“箭鱼”,在距离美军巡逻艇不足两百米——一个对于高速快艇来说,眨眼即到的死亡距离——时,船身侧舷猛地爆出一团团火光和浓烟!

“嗵!嗵嗵嗵嗵——!”

不是炮弹,不是导弹。是更加密集、更加急促的、类似“海狼一号”之前发射的那种“土火箭弹”,但数量更多,发射更齐整!十几发拖着灰色或白色尾迹的弹药,像一群被激怒的马蜂,劈头盖脸地砸向巡逻艇周围的海域!

“轰!轰轰轰——!”

爆炸声并不震天动地,但密集!火光在水面上接连炸开,掀起一道道不高的水柱,更多的则是瞬间爆开的大团大团乳白色、灰黑色的浓烟!还有刺眼的、连续闪烁的强光!

烟雾和闪光,瞬间将巡逻艇大半截船身吞没!也遮蔽了后方驱逐舰和直升机的部分视线!

“烟雾弹!闪光弹!还有……声音弹!”麻子专业病犯了,喃喃道,“柱子哥把压箱底的玩意儿都给了他们……”

但这还没完!

另外两艘“箭鱼”,借着烟雾的掩护,以更刁钻的角度,猛地贴近了巡逻艇的侧舷!在极近的距离上,甲板上人影晃动,似乎将什么东西用力抛掷了出去!

几个黑点划着低平的弧线,“啪啪”几声,吸附在了巡逻艇湿漉漉的船壳上!隐约能看到红光闪烁了一下,旋即被烟雾吞没。

“磁性水雷模拟器!”老陈看懂了,一股冰寒又滚烫的战栗窜过脊椎,“他们要给美国人制造‘被潜艇攻击’或者‘触雷’的假象!”

整个袭击过程,从“箭鱼”出现到完成攻击,可能连一分钟都不到!

快、狠、准!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在对方最意想不到的侧肋,狠狠捅了一下,然后迅速回抽!

烟雾更加弥漫,将那片海域搅得天昏地暗。美军巡逻艇在烟雾中剧烈机动,警报声和隐约的英语吼叫声透过烟雾传来。驱逐舰的炮口徒劳地转动着,却因为浓烟和混乱,一时无法锁定那些如同鬼影般在烟雾边缘穿梭的“箭鱼”。

而完成了投掷吸附装置的两艘“箭鱼”,没有丝毫停留,船头猛地一摆,朝着与“海狼一号”不同的方向,开足马力,扎进了更远处的海浪中,很快变成几个模糊的黑点。

另外两艘发射烟雾弹的快艇,也开始释放更多的烟雾罐,同时向海中抛撒出大量银光闪闪的金属箔条(角反射器)和发出怪异噪音的小型装置,然后也一个急转,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四艘快艇,来的突然,打的刁钻,撤的干脆。

仿佛他们出现的目的,就不是为了击沉谁,就是为了制造这一场最大限度的混乱、惊吓和……悬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