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他们跑了？”水生呆呆地问。
“不然呢？等着被驱逐舰的炮火撕碎？”老兵啐了一口，脸上却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痛快表情，“这就够了！够那帮美国佬喝一壶的了！你听！”
的确，烟雾中传来更加混乱的声音。除了巡逻艇的警报，似乎还有驱逐舰在紧张地发布反潜指令？公共频道里传来急促的、带着杂音的英语通话片段：“……声呐接触！多个小型目标！可能是鱼雷……不，是干扰！注意规避！”
老陈紧紧抓着舱壁，指甲几乎要抠进油漆里。他看着那片翻腾的烟雾，看着驱逐舰如临大敌般调整姿态，看着那架直升机在烟雾上空焦躁地盘旋却不敢降低高度……
“引擎！老秦！”他猛地回头，嘶声吼道，“还能不能动？哪怕一点点！”
老秦像是被从梦里惊醒，连滚爬爬扑回轮机舱。几秒钟后，里面传来他带着哭腔和狂喜的吼叫：“能！能！温度下来一点了！我试试……我试试！”
“海狼一号”那台沉寂的发动机，发出一阵艰难的、仿佛老人咳嗽般的“突突”声，喷出几股浓黑的烟，然后，竟然真的，颤颤巍巍地，重新转动了起来！转速很低，声音孱弱，但确实是在转！船身传来了久违的、微弱的推进力震动！
“有戏！有戏啊！”麻子跳了起来。
“别高兴太早！”老陈压抑住狂跳的心，努力让声音保持冷静，“慢速！方向，朝那片暗礁区边缘挪！利用烟雾遮挡！快！”
“海狼一号”像条受了重伤但求生欲极强的老狗，喘着粗气，开始以龟爬般的速度，向着预定的、水文复杂的撤离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动。
而就在这时——
“天上！看天上！”又有人喊了起来，声音带着另一种惊异。
老陈抬头。
灰蒙蒙的云层下，两个更加模糊、但速度奇快的黑点，正从大陆方向，以极低的高度，贴着海面，疾掠而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不同于活塞发动机的浑厚，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持续的嘶鸣！
“是……是‘云雀’！”麻子声音都变了调，“咱们的飞机！他们真来了！”
两架外形还显粗糙、但线条已经带着喷气式战机凌厉感的“云雀-丙”型战机，仿佛两只铆足了劲的钢铁雨燕，冲破海天的灰幕，出现在战场边缘！
它们没有冲向庞大的驱逐舰，而是同样选择了那艘被烟雾困扰、刚刚从混乱中稍微稳定下来的巡逻艇！
俯冲！近乎垂直的俯冲！
飞行员把飞机的性能和老旧的发动机一起推到了极限！尖啸声刺痛耳膜！
在俯冲到最低点的瞬间，机翼下火光一闪！
“嗖——嗖——！”
不是机炮，也不是炸弹。是两发修长的、带着稳定翼的火箭弹！拖着明显的尾焰，以惊人的精度，几乎擦着巡逻艇的桅杆和上层建筑，一头扎进了它前方不足五十米的海水中！
“轰隆！！！！”
比之前所有爆炸都要猛烈得多的巨响！两道巨大的、夹杂着黑烟和水汽的水柱，如同两条愤怒的白色巨龙，冲天而起！腾起的高度甚至超过了驱逐舰的桅杆！
爆炸的冲击波让海面剧烈荡漾，连远处的“海狼一号”都感到了明显的摇晃！
这不再是骚扰，这是赤裸裸的、近在咫尺的武力展示和威慑！
是贴着耳朵根子的怒吼：“我能打到你！看清楚！”
两架“云雀”在完成攻击后，没有丝毫恋战，猛地拉起飞升，机身在空气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然后艰难地改平，朝着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高速撤离！整个攻击过程，同样短暂得令人窒息。
而那片海域，已经彻底乱了套。
巡逻艇被近失弹的爆炸吓得再次紧急规避，差点与旁边另一艘赶来的巡逻艇撞上。驱逐舰的炮口终于喷出了火光，但却是朝着“云雀”撤离方向远方的空域进行盲目的威慑射击，巨大的水柱在空旷的海面上升起，徒劳而无措。
烟雾、闪光、噪音、火箭弹爆炸的水柱、声呐屏幕上可疑的接触、空中突如其来的攻击……所有的一切，在几分钟内叠加在一起，让这支原本志在必得的美军小分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
他们显然被打懵了。
也被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层层递进、虚实结合的“组合拳”，打得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有些……心里发毛。
这些中国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们到底有多少后手？这真的是“自卫”吗？还是某种精心策划的、更大规模行动的前奏？
没有人知道。
“海狼一号”已经趁着这片弥天混乱，拖着病体，顽强地挪进了那片暗礁区边缘复杂的水道，船影被嶙峋的礁石和尚未散尽的烟雾逐渐遮蔽。
老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海域，依旧热闹非凡。烟雾未散，水柱渐落，美军舰艇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调整队形，直升机在高空盘旋，却再也找不到明确的目标。
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仿佛憋了一辈子。
然后，他感到腿一软，差点坐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他赶紧扶住舱壁，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赢了？
不，远远谈不上。
但……没输。
至少，牙，亮出去了。也确确实实，让对方感到了疼，感到了意外，感到了……某种必须重新掂量的分量。
他慢慢蹲下身，捡起那个卡在排水孔边、一半白一半黑的脏包子。看了两眼，然后，用力把它远远抛进了海里。
包子在黑灰色的海面上漂了一下，很快就沉了下去，不见了。
老陈直起身，抹了把脸。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进驾驶舱，对着内部通讯频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甸甸的平静：
“报告总部……‘海狼一号’……正在撤离。‘箭鱼’和‘云雀’……干得漂亮。”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告诉他们……我们这颗牙……”
“总算……没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