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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争气弹”的“眼睛”难题(1 / 2)

试验场在山沟最里头,三面都是光秃秃的、被风吹得发白的土崖,像个巨大的、天然的碗。碗底那片平整过的黄土地,现在成了个大花脸。

楚风站在观察所的土台子上,举着望远镜。镜片里,那枚代号“争气-1”的实验弹体,正歪歪扭扭地、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斜插在距离预定靶心大约三百多米外的庄稼地里。弹体后半截还露在外面,银灰色的漆皮被擦刮得乱七八糟,像条死鱼的肚皮。弹头钻进土里,砸出一个不规则的浅坑,周围被气浪和冲击波掀翻的黄土、碎石、还有……半青不黄的玉米秆子,乱七八糟地摊了一地。

没有壮观的爆炸。

只有一片难堪的、冒着淡淡青烟(可能是发动机残留燃料)的狼藉。

风从山沟口灌进来,带着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燃料燃烧后的刺鼻甜味,卷起地上的浮土,形成一小股一小股打着旋的黄色烟柱。

观察所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惊鸟的啼叫。

几个穿着旧军装、戴着眼镜的年轻技术员,脸色惨白地站在仪器记录台旁,手里的记录本捏得变了形。一个负责遥测的女孩,眼圈已经红了,咬着嘴唇,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项目负责人,那个从海外回来的留学生,姓冯,大家都叫他冯工。此刻他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着土崖,一动不动。他身上的白大褂(在根据地这算是稀罕物)下摆沾满了尘土,后颈的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一块。他的肩膀垮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楚风放下望远镜,没说话。他沿着土台的台阶慢慢走下去,脚步落在夯实的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方立功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脸色也不好看。

走到那片狼藉旁边。弹体斜插的角度很诡异,仿佛在最后一刻还想努力扭正,却无力回天。楚风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弹体表面。金属冰凉,但还有些余温,漆皮破损处摸上去有点毛糙。他捡起脚边一块被砸断的玉米秆,断茬很新鲜,流出一点乳白色的汁液,粘在手指上。

“制导系统的问题?”他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冯工的肩膀猛地一抖。他缓缓转过身。他还很年轻,可能不到三十岁,脸色苍白得像纸,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戴着深度眼镜的技术员硬着头皮回答:“团长……初步判断,是惯性陀螺仪……失效了。飞行中段姿态就开始漂移,地面指令修正也没跟上……最后……就……”

“陀螺仪。”楚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就是你们说的,导弹的‘眼睛’?”

“是……是‘内耳’和‘小脑’……”冯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绝望和自责,“负责感知自身姿态和角速度变化……我们……我们参照了缴获的德国V-1的图纸,可……可我们连合格的滚珠轴承都造不出,更别说高精度的陀螺转子、平衡环、还有无刷电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我们……我们造不出……真正的‘眼睛’……”

他忽然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揪着。白大褂的领子歪在一边,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领子。这个一直带着海归学者骄傲和严谨的年轻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崩溃了。

“冯工……”方立功想上前扶他。

楚风抬手制止了。他没看冯工,而是走向那个被砸出的浅坑,低头看着那枚失败的“争气弹”。它静静地插在那里,像个巨大的、无声的嘲讽。

“弹体结构、发动机、燃料,都没问题。”那个深度眼镜技术员小声补充,像是在为团队挽回一点什么,“飞了大概……七十多公里,基本达到设计射程。就是……就是最后打不准。”

“打不准的箭,飞再远有什么用。”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的、穿着工装、手上满是老茧和油污的老师傅忽然开口。他是从机械厂抽调来协助总装的钳工,姓鲁。他走到弹体旁,用脚踢了踢旁边一块崩飞的、带着螺纹的金属碎片,那是陀螺仪外壳的一部分。“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咱们以前给炮兵团修迫击炮,瞄准具坏了,有经验的老炮手,凭感觉也能砸个八九不离十。这东西倒好,离了那娇贵的‘眼睛’,就成了没头苍蝇。”

冯工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瞪着鲁师傅:“你懂什么!这是惯性制导!是科学!不是凭感觉打炮!”

“科学?”鲁师傅也不怵,哼了一声,“科学也得落地!你那个‘眼睛’要是永远造不出来,这‘争气弹’就永远是个哑炮?等着美国佬把真炮弹丢到咱们头顶上?”

“你——!”冯工脸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一口气堵在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楚风转过身,目光扫过争吵的双方,扫过一片颓丧的年轻团队,扫过这片失败的试验场。

“都闭嘴。”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楚风走到冯工面前,蹲下,看着他。“站起来。”

冯工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光和镜片,看着团长平静无波的脸。

“站起来。”楚风又说了一遍,伸出手。

冯工迟疑了一下,抓住那只手,被楚风一把拉了起来。他站不稳,晃了一下。

“失败了,难受,我知道。”楚风看着他,“但坐在地上哭,能把‘眼睛’哭出来吗?”

冯工羞愧地低下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出来,砸在满是尘土的白大褂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鲁师傅的话,糙,但理不糙。”楚风转向那位老钳工,“科学要落地。咱们现在的条件,造不出你们图纸上那种精密陀螺仪,这是事实。但‘争气弹’必须要有‘眼睛’,哪怕这‘眼睛’是近视的,是斜视的,也得有。不然,它就是根会飞的铁棍子,吓唬不了人。”

他走回弹体旁,用脚拨弄了一下地上散落的玉米秆:“你们说,德国的,美国的,他们的‘眼睛’好。可他们的‘眼睛’,也是从没有‘眼睛’的时候,一步步弄出来的。他们第一次试,就能指哪打哪?”

没人回答。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复刻一个完美的‘眼睛’。”楚风抬起头,看向山沟上方那片狭窄的、湛蓝的天空,“是在我们现有的、磕磕绊绊的条件下,给这根‘铁棍子’,找一个能用的‘眼神儿’。哪怕……这个‘眼神儿’笨一点,土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