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太像。盘尼西林过敏一般是皮疹、休克,呼吸衰竭这么急的……
她抬头:“用药前的皮试做了吗?”
“做了。”一个护士赶紧说,“阴性。我们按规程做的。”
“药瓶呢?剩下的药呢?”
护士递过来一个空玻璃瓶。
林婉柔接过瓶子,对着光看。瓶底还剩一点点淡黄色的药液。她打开瓶塞,凑近闻了闻。
盘尼西林特有的、略带酸涩的气味。
但……好像混着一点点别的什么。很淡,几乎察觉不到,有点像苦杏仁?
她的心沉了下去。
“王主任,”她转身,声音很稳,但语速很快,“立即停用我们提供的所有盘尼西林。通知所有用了这批药的病人,严密观察。这个病人,按急性中毒处理,支持呼吸,准备洗胃。”
“中毒?!”王主任愣住了。
“可能是。我需要剩下的药做检验。”林婉柔握紧了那个空药瓶,玻璃冰凉,“现在就去。”
她冲出病房。
下楼梯时,脚步有些虚浮,差点踩空。她扶住墙壁,冰凉的砖石透过手掌传来,让她清醒了一点。
不能乱。
现在不能乱。
回到办公室,她锁上门。从柜子底层取出一个小箱子,里面是简易的检验设备——试管、试剂、酒精灯,都是最基本的。
她把药瓶里最后那点药液倒进试管。
加入试剂。
加热。
观察颜色变化。
她的手很稳,但指尖冰凉。
当试管的液体变成一种不该出现的、淡淡的蓝绿色时,她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药里被掺了东西。
不是生产污染——生产环节她盯得死紧。是在流通环节,在药离开她的车间之后,到给病人用上之前。
有人动了手脚。
她的第一反应是给楚风打电话。
手伸向电话,但在碰到听筒的前一秒,停住了。
楚风现在在哪儿?可能在开会,可能在机场,可能在为西北的战事焦虑。告诉他,除了让他多一分担心,还能做什么?
她把电话放下了。
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个显示异常颜色的试管。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地下室的窗户很高,很小,只能看到一线灰蒙蒙的天空。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光线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她就那么坐着。
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敲得很轻。
“林主任?”是小苏的声音,“您在里面吗?晚饭……给您打来了。”
林婉柔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她打开门。
小苏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铝制饭盒,看着她,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不安。
“主任,您……没事吧?”
“没事。”林婉柔接过饭盒,笑了笑——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笑容很勉强,“谢谢。”
饭盒是温的。里面是白菜炖豆腐,两个窝头。
她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坐下来,慢慢吃。
饭很淡,没什么油水。她一口一口地嚼着,嚼得很慢。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张大山。
药房。
流通环节。
还有……谁有动机?
敌人。
那些不想看见新药成功的人。
那些想破坏根据地医疗系统的人。
那些……想从她这里打开缺口,攻击楚风的人。
她放下筷子。
拿起电话,这次拨通了医院保卫科。
“我是林婉柔。请立即派人,控制药房的张大山。对,现在。理由?涉嫌药品污染。另外,派人去我家,把我儿子石头,接到医院来,安排可靠的人24小时看护。马上。”
挂了电话,她又拨了一个号码。
“‘谛听’值班室吗?我是林婉柔。有紧急情况上报,关于药品安全问题,可能涉及敌特破坏。请立即转告孙铭队长,我需要他的人协助调查。”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回椅子上。
饭盒里的饭菜已经凉了,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脂。
她看着窗外那最后一线光,彻底消失。
黑暗笼罩下来。
但在黑暗里,她的眼睛很亮。
像两点,
不肯熄灭的,
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