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不知其几千里也!
以前读来,只觉得是文人浪漫的夸张。
可眼前此物,虽无几千里之巨,但其庞大,已远超他一生所见任何活物。
他见过西域进贡的白象,高大如山,但与此物相比,不过孩童手中的玩偶。
他校阅过数十万大军,阵列如山如海,但那种“大”是数量的累积,而眼前这巨物的“大”,是浑然一体、是质量、是体积、是生命本身撑开的、令人窒息的物理存在感。
“庄子……庄子所言,恐非虚妄啊……”李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若非亲眼得见……真难以相信,天地间竟真有如此……如此……”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是“神物”?是“巨灵”?似乎都不足以完全概括。
苏寅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静静地看着这祖孙三代被深深震撼的模样,没有立刻出声打扰。
这种面对自然界终极造物之一的、本能的敬畏时刻,是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的。
直到那鲸鲨庞大的身躯缓缓移出视野,消失在深蓝的背景中,只留下摇曳的光柱和依旧在缓慢游动的鱼群,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减退。
李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竟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扶着墙,慢慢站直身体,脸上犹带着惊悸。
“阿翁……此物,便是《逍遥游》中之鲲么?世间……世间真有如此巨鱼?”他的声音还有些不稳。
李渊也缓缓吐息,松开了不知不觉攥紧的拳头,掌心有些湿滑。
他转向苏寅,目光灼灼,既有未散的震撼,也有强烈的求证欲:“苏……苏小友,此鱼……究竟是何物?其身长……几何?”
苏寅这才走上前,语气平和地解释:“这叫鲸鲨,是目前已知世界上体型最大的鱼类。性情其实很温顺,只吃浮游生物和小鱼小虾,刚才它张着嘴就是在滤食海水里的微小生物。”
“鱼类?最大?”李治喃喃重复,依旧难以置信。
性情温顺?
那般巨物,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令人胆寒,竟是以微末之物为食?
“至于大小,”苏寅继续道,“最大的鲸鲨,能长到接近二十米长。”
“二十米?”李渊对这个单位茫然。
“嗯……换算一下,”苏寅略一思索,指着这宏伟的观景窗,“这条鲸鲨体型中等,大概有……”他目测了一下,“四到五辆您之前坐过的那种汽车连起来那么长。”
汽车?李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辆黑色仙车的样子。
四五辆?那岂不是比承天门前的横街还要宽阔?
他下意识地回头,似乎想用目光丈量一下距离,但随即意识到这空间的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