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一听“冲儿”二字,心中猛地一咯噔,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怎么还有冲儿的事?
他慌忙凝神,眯起眼睛向那辆已驶近的公共马车仔细望去——
只见车厢内,一个身着湖蓝色锦缎华服的年轻公子,正兴致勃勃地挤在一群布衣百姓中间,背靠着栏杆,一手指点着窗外街景,与身旁同伴谈笑风生,那眉眼,那神态,不是他的宝贝儿子长孙冲,还能是谁?!
长孙无忌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脸上火辣辣的,心中又气又急,暗骂道:
“这个不成器的混账东西!没坐过马车吗?”
“这么一辆挤得脚都没地方放的小马车,也要挤上来坐。”
“坐就坐了,竟还被陛下和同僚们撞个正着…这…这脸可真是丢到姥姥家了!”
他慌忙转身,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脸上青红交错,语气充满了羞愧与惶恐:
“陛下!臣…臣教子无方,竟让这逆子做出如此不知轻重之事。臣…臣惭愧!回去定当严加管教,重重责罚于他!”
李世民见状,反倒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颇为宽和:
“诶,辅机何必如此动怒。冲儿亦是花了钱坐车的,并未违反律例法度。少年人好奇心重,图个新鲜体验,亦是常情,何必为此小事苛责?”
一旁的房玄龄和魏徵此刻也是面面相觑,尴尬不已。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吃瓜”竟然吃到了同僚挚友的头上。想起方才自己义正辞严地建议下旨约束子弟,两人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心中暗悔方才把话说得太满。
魏徵只得干咳一声,顺着皇帝的话锋找补道:“这个…陛下所言极是。贤侄…亦是付了车资的,这个…这个…”
房玄龄也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对对对,付了钱的,付了钱的…”
然而长孙无忌此刻却是骑虎难下。他方才附和了“约束子弟”的提议,此刻绝不能因涉及自家儿子就改弦更张。
他只得硬着头皮,坚持原则,脸上露出一副大义灭亲的凛然表情:
“陛下与二位好意,臣心领了。然则方才我等已有公议,决意约束家中子弟,不得因一时嬉闹好奇而占用本为百姓所设之福利。臣…臣岂能因一己之私而废公义?犬子…亦不能例外,臣定当严加管束!”
说着,他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一视同仁,更是伸手指向车上,对着儿子及其同伴的方向,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斥责道:
“陛下您看!如此不顾身份体统,与民争利,还在车上与同伴嬉笑喧哗,成何体统!实在是…嗯?!”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因为他越看儿子旁边那个穿着绿色华服、笑得比长孙冲还欢实的身影,越觉得眼熟…
一个不妙的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房玄龄,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和古怪:
“咦?玄龄兄…冲儿旁边那位郎君…老夫瞧着怎地那般眼熟?该不会…该不会是你家那位二公子…遗爱吧?”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