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不怕死的气势,更看到他俩之间那种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这个疯狂的计划,得有多大的自信和信任才能提出来!
他慢慢站了起来,一股威严的气势压了下来,瞬间让殿里没了声音。
“够了。”
皇帝的声音很轻,却没人敢再说话。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亲手扶起霍去病,目光却冷冷扫过
“朕的冠军侯,敢为了大汉拿自己的命当诱饵。你们呢,”刘彻的声音冷得像冰,“就知道瞻前顾后,算计自己的小账。朕要是只要一群算账的,养那么多兵干什么!”
他转身走回高台,重重坐下,目光锐利,直接拍板。
“准了!命令骠骑将军霍去病,拿着信物去河西,负责接受投降的所有事!关内侯凌岳跟着去,全权负责亲兵,保护主帅的安全!”
“陛下!”公孙弘他们还想再劝。
“朕决定了!”
刘彻猛的一甩袖子,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他看着台下的霍去病和凌岳,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带着少有的关心:“这次去河西很危险,朕只要你们两个,完完整整的给朕回来。”
“臣,遵旨!”霍去病和凌岳一起大声回答,声音洪亮。
……
三天后,长安北门,北风呼呼的刮。
一万名刚从河西打赢仗回来的精兵,又集合起来了。
跟出征前的吵闹不同,空气里一片死寂。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军队,才有这种沉稳的气氛。每个士兵都在默默擦着自己的环首刀,检查着马鞍和弓弦,早上的光照在他们布满划痕的盔甲上,反着冷光。
霍去病跳上马,黑色的披风在风里飘。
霍去病看到队列前排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兵,正紧张的反复拉着缰绳。他记得这小子,是上次攻城战里,第一个冲上城头的。
霍去病骑马过去,伸出拳头在那小兵的胸甲上重重一捶,笑着说:“小子,腿软了?”
那少年兵愣了一下,马上把腰杆挺得笔直,脸涨的通红,大吼道:“报告将军!跟着您,俺不知道啥叫怕!上次没杀过瘾,这次正好补上!”
“好小子!”
霍去病大笑起来,目光扫过眼前这一万张面孔。这些都是陪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他没再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冠军景恒,剑尖指向西边那片黄沙漫天的土地。
“出发!”
一个字就够了。一万骑兵立刻行动起来,巨大的马蹄声响成一片,朝着地平线的方向,再次出发。
凌岳骑马跟在霍去病旁边,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楼,心里清楚,这次去,就是把命豁出去了。
霍去病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偏过头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音量开玩笑的说:“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凌岳摇了摇头,看着前方的路,眼神很深:“我只是在想,那个代号宇的先生,会给我们准备什么招数。”
霍去病嘴角的笑意更浓,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管他准备什么。咱们兄弟联手,就送他一份他忘不掉的大礼。”
队伍的最后面,李敢拉着马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前面无数的人头,死死盯着并排骑马的那两个身影。
他们有说有笑,那份轻松的样子,让李敢心里一阵发堵。
他想不明白。
这明明是去送死,一个根本不可能活下来的陷阱!
为什么这两个人一点都不怕,反而……看起来还很高兴?
难道在他们眼里,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功劳,真的比命还重要?比封侯,比家族的荣耀,都重要?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让他第一次对自己一直追求的东西,有了一点怀疑。
傍晚,太阳落下去了。大军的队伍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最后消失在了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