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瓮能听地脉水声。”凌岳转身,从马背上取下那个从苏拉办公室里搜出来的望远镜,镜片虽然有些裂纹,但还能用。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又摊开张骞留下的西域水文图,指着那处低洼地:“看见那些骆驼刺了吗?根系很深,叶子还没黄透。这底下有暗河,罗马人在那挖到了水,所以才敢停下来修路,顺便设个套等我们钻。”
“有水?”
这两个字,比什么军令都好使。
士兵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死死盯着那个方向,透出一种原始的渴望。
“所有人听令!”凌岳收起地图,声音不大,但话里的狠劲谁都听得出来,“不想渴死在这儿,就去抢罗马人的水喝!不留活口,把那帮挖坑的土拨鼠全给我刨出来!”
“杀!”
汉军沉默的拔出了刀。这种安静,比喊杀声更让人心头发毛。
他们在凌岳的指挥下,悄无声-息的绕开了正面的流沙陷阱,顺着沙丘的背阴面摸了过去。
五里地,对骑兵来说转瞬即至。
翻过最后一道沙梁。
看到眼前的景象,所有汉军士兵都愣住了,随即个个红了眼。
那是一个狭窄的峡谷口。
在峡谷的入口处,几百个罗马士兵正光着膀子,热火朝天的干活。他们有的在搬石头,有的在平整地面,还有的在喝水。
几口刚刚挖开的深井,正咕嘟咕嘟冒着浑浊的地下水。罗马人拿着头盔,大口大口的灌着,甚至有人奢侈的把水浇在头上降温,水珠洒在地上,瞬间被沙土吸干。
而在队伍的最中央。
几十匹骆驼拉着的一辆巨型平板车,正停在那里。
车上盖着厚厚的黑布,光是那个轮廓,就透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就是那玩意儿!”宇文殇低声说,“车轴都压弯了,这重量至少万斤起步。”
凌岳没看那东西,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正在挥霍水的罗马人,又看了看身后嘴唇干裂的兄弟们。
“兄弟们,”凌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刀锋映着烈日,“开饭了。”
下一秒。
憋了两天两夜火气的大汉骑兵,从沙丘顶端冲了下来。
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抢水,杀人。
“杀啊——!”
罗马工兵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们以为汉军还在几里外的流沙坑边挣扎,哪里想得到这群人会从天而降。
甚至有人手里还端着装满水的头盔,就被一刀砍翻在地。
血水和井水混在一起,染红了沙地。
汉军冲到井边,先把还在反抗的罗马人砍死,然后一头扎进水里,大口痛饮。
李敢一边喝,一边把那个想偷袭他的罗马百夫长按在水坑里。那百夫长拼命挣扎,咕嘟咕嘟喝了一肚子混合着泥沙和自己鲜血的水,最后活活被呛死。
战斗结束的很快。这支罗马后勤部队,挡不住已经杀红了眼的汉军主力。
凌岳没有去抢水喝。
他骑在马上,慢慢踱步到那辆巨型板车前。
周围全是尸体,血腥味很浓,但凌岳仿佛闻不到。他看着那块巨大的黑布,伸出手,想要去掀开它。
就在这时,峡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号角声。
呜——呜——
声音苍凉,带着一种古怪的节奏。
紧接着,峡谷两侧原本光秃秃的山壁上,突然冒出一排排黑洞洞的弩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别动那块布!”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峡谷上方传来,说着蹩脚的汉话。
凌岳抬头。
峡谷上方的一块巨石上,站着一个穿着罗马军官铠甲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短弩,正居高临下的看着
是昆图斯,罗马工程兵团的指挥官。
“那是苏拉大人的礼物。”昆图斯推了推头盔,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碰坏了,你们这些野蛮人赔不起。”
凌岳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他环顾四周,峡谷两侧全是伏兵,密密麻麻的弩箭指着下方。罗马人早就在这等着了。刚才那些喝水的工兵,就是诱饵。
“好大的阵仗。”凌岳反而笑了,还冲上面的昆图斯挥了挥手,“这么大个东西,遮遮掩掩的,是见不得人吗?还是说…”
凌岳眼神骤然一冷,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挑衅:“这本来就是个用来吓唬人的样子货?”
昆图斯的脸色变了一下。
“是不是样子货,你用命试试不就知道了?”昆图斯脸色一沉,猛的一挥手,“放箭!把他们钉死在地上!”
崩!崩!崩!
无数支弩箭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峡谷上方射了下来。
但汉军早就喝足了水,恢复了力气。在箭雨落下的瞬间,他们已经熟练的躲到了骆驼和那辆巨大的辎重车后面。
凌岳一缩身,躲到了那辆巨型板车的轮子后面。
巨大的车轮替他挡住了这一波箭雨,笃笃笃的声音不绝于耳,听的人头皮发麻。
他靠在车轮上,摸了摸那冰冷的铁轴。这东西不是样子货,上面透着一股杀气。
“去病!”凌岳大喊。
“在!”霍去病从另一边探出头,满脸是水珠和血迹,看着特别精神,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别跟这帮地鼠纠缠!”凌岳指了指峡谷深处,“这地方太窄,施展不开。那东西既然在这儿,苏拉的主力肯定不远。冲过去!把这个大家伙抢下来!我看他们还怎么运!”
“得令!”
霍去病大笑一声,翻身上马,手里的环首刀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刀花,指着峡谷深处。
“全军上马!抢东西!”
汉军再次集结,冒着稀疏的箭雨,向着峡谷深处冲了过去。
而在他们前方,那个黑布罩着的庞然大物,正静静的待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