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站在原地,手指还握着断剑的剑柄。血从手掌边缘渗出来,顺着剑身流下,滴进泥土。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刚才那一瞬间的连接让他明白了一些事。伤不是用来躲的,是必须面对的东西。
他松开手。
断剑插在土里,剑身微微晃了一下,然后静止。他的右手垂了下来,指尖轻轻颤了颤。他知道,这把剑陪他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需要靠外物支撑自己站起来了。
他慢慢盘膝坐下,双腿交叉,背脊挺直。眼睛闭上。识海里还有几处断裂的地方,左肩经脉不通,右腿骨缝裂开,识海边缘仍有震荡残留。这些伤一直存在,过去他都在想办法修补,现在他不修了。
他要斩。
第一斩,落在左肩。意念一动,斩道真意直接切入经脉深处。那里有一团淤积多年的旧伤,像是被时间封住的死结。这一斩下去,没有声音,但识海猛地一震。痛感传来,比之前更尖锐,像刀子在里面搅。他没停,继续压进去。
那团淤积散了。
第二斩,落在右腿。骨缝中的裂痕被斩意贯穿,碎骨自行归位。这个过程很慢,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带来剧烈的反噬。他呼吸平稳,一点一点把斩意送进去。直到整条腿的结构重新稳定下来。
第三斩,落在识海。
这里是最后的障碍。震荡波纹一直在扩散,影响神魂运转。他以前试过压制,也试过引导,都不行。现在他不再压制,而是迎着震荡冲进去。斩意化作一道线,横穿整个识海。所过之处,乱流被切断,波动逐渐平息。
最后一丝迟疑浮了出来。
那是他心底的一个念头——我真的能以“斩己”之道走下去吗?如果连自己都能斩,那我还是我吗?
这个念头一起,全身的斩道真意都滞了一下。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
这不是疑问,是迷障。
他抬手,在眉心划了一道无形的线。斩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的犹豫。这一斩落下,识海彻底清明。再无阻碍。
眉心鸿蒙道印轻轻一跳。
一道极轻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斩不断自己,何谈斩天。”
不是警告,也不是指点。是一种认可。
就在这一刻,天地变了。
不是风动,也不是地面震动。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发生了变化。他的呼吸和心跳变得一致,每一次吐纳都像在挥刀。体内的秩序开始重组,不再是靠鸿蒙道印修复,而是由斩道之力自发调和。
他睁开了眼。
眼神不再有血色,也不再有怒火。只有一片沉静。像是深潭,看不到底。他低头看了看插在地上的断剑,轻声说:“你完成了你的使命。”
然后他双手撑地,缓缓起身。
双脚踩在地上,脚底传来泥土的触感。他试着迈出一步。腿还在发软,但他没有停下。第二步,第三步……每走一步,体内的裂痕就弥合一分。不是愈合那么简单,而是被重新构建。
第五步时,脊椎的断裂处完全接上。
第八步时,五脏六腑的损伤开始自愈。
第十步,他站得笔直。
没有借助任何外力,也没有调动天地灵机。全靠斩道真意维持体内平衡。他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状态,哪怕身体未复原,也能保持行动能力。
他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