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的手指从掌心缓缓移开,那道愈合的痕迹已经看不出任何伤疤。他站起身,衣袍在风中轻轻摆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目光穿过荒原,落在远处一道微微扭曲的空气中。
眉心忽然一震。
不是疼痛,也不是以往那种吞噬信念残息的牵引感,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波动,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
鸿蒙道印有了反应。
这印记藏在他眉心深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它现在轻微跳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同类的气息——但又不完全是。那股频率太规整,带着某种法则的韵律,不属于自然生成的力量。
他闭上眼,神识顺着那股波动反向追溯。
识海清明,镇渊碑静静沉在中央,幽冥本源如暗轮旋转,稳定无比。他不需要再分心去压制什么。现在的他,可以全力应对外界。
神识沿着波动延伸,穿过层层虚空,最终锁定在三十三重天裂隙之中。那里残留着一丝符印气息,古老、冰冷,带着仙界的烙印。不是攻击性的术法,而是探查类的秘术,像是一面镜子照向此地,试图窥视他的状态。
他立刻收回神识。
这种手段他见过。前世在仙界时,某些长老就喜欢用跨界镜像来打探消息,既安全又能避开因果反噬。但现在仙界早已残破,还能动用这种级别的探查术,说明对方至少是长老级人物亲自出手。
他没追击。
一旦深入追踪,可能会触发预警阵纹,引来更强的封锁。他只是在中途留下一道虚幻剑痕,作为标记。若日后需要溯源,这道痕迹会指引他找到源头。
他睁开眼,抬头看向天空。
三缕光柱从天而降,悬停在葬神原上空百丈处。光芒柔和,呈半透明状,凝聚成一块玉简的虚影。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雾气笼罩,必须以特定方式激活才能读取内容。
他知道这是第二步。
先探查,再传讯。典型的“先礼后兵”套路。如果他刚才被本源反噬所困,此刻恐怕已经被强行种下因果烙印。但他现在已经稳住了根基,不会轻易落入圈套。
他站在原地,没有抬头看那玉简。
左手掌心朝上,指尖微微一动。斩道真意悄然运转,在体外凝出一道无形屏障。这屏障不显山露水,也不阻挡灵气流动,却能让一切神识扫描失效,连最细微的因果线都无法穿透。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抬起脚,向前走了两步。
地面微颤,沙石轻响。他低头看着脚下这片土地,知道这里已经被盯上了。但他不能走。刚驯服幽冥本源,肉身和神魂还在适应新的力量结构,贸然转移反而容易暴露虚弱期。
他必须守住此地。
手指轻掐,一道神念沉入大地。通过地脉的震动,他将一句话传递出去:“来者何意?藏头露尾,非待客之道。”
话音不高,也没有附带杀气或威压。但它顺着地脉扩散,直达远方。这是一种回应,也是一种警告。
他不惧战,但也不盲目出击。
接下来的几天,风沙依旧,天地寂静。玉简虚影一直悬浮在空中,未曾消散,也未再变化。他每天都会检查一次屏障是否完整,确认没有新的探查术渗透进来。
第三日黄昏。
远处一座沙丘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银纹白袍,面容模糊,身形半透明,像是投影,却又比普通幻象更真实。他站在那里,风吹不动衣角,脚下也没有留下脚印。
林战远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对方开口了,声音经过多重转音处理,听不出男女,也分辨不出来源:“奉仙谕而来,邀你赴九霄论道会,共商诸天秩序重建之事。”
他说得很慢,语气恭敬,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最后那句“若拒邀约,视同叛逆仙规”,才是真正的威胁。
林战终于动了。
他迈步走向石台边缘,脚步平稳。双眼一黑一红交替闪过,瞬间恢复平静。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悄然催动鸿蒙道印,将对方站立之处的天地元气流动记录下来。
短短几息,他已经判断清楚:这不是单纯的投影。对方借用了某个真实存在的躯壳进行远程附体,说明已经有仙界使者实际降临低空界域。他们不愿暴露真身,是怕他认出身份,或是担心遭到反击。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