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林战的手指还搭在膝盖上，指甲刮过衣袍的声响也消失了。他闭着眼，识海中那张由斩道真意织成的感知网突然剧烈震颤——远方天际裂开一道口子，金色光柱从云层深处直劈而下，轰在葬神原中央。
大地晃动，沙尘腾起百丈高。
他睁开眼，黑红双瞳一闪即逝。光柱落处，一座青铜高台正从地底缓缓升起，表面铭刻“斩道”二字，符文流转，杀气冲天。
他知道这是仙界动了真格。
上一章布下的假痕迹起了作用。敌人以为他经脉受损、强行融合外力，正是虚弱之时。可他们没料到，这副残躯之下藏着鸿蒙道印，每吸一口气都在吞噬天地间散逸的道痕，修复旧伤。他现在不强，但也不弱。刚好够接这一战。
九十九道剑影从虚空中浮现，环绕高台形成闭环。每一柄都通体透明，却压得空气嗡鸣作响。这是仙灵之气凝成的杀阵，专破邪异血脉。
天上传来声音：“林战，你出身凡界，窃据幽冥，染血成祖，悖逆天道。今设斩道台，九十九重剑阵待汝破——若能登顶，许你入仙问道；若败，则道陨魂消。”
林战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沙土。他没抬头看天，也没回应那道声音。他知道说话的人不敢露面，只是借阵传音，躲在规则后面当判官。
他迈步向前。
脚踩地面的瞬间，整片荒原的地脉微微一沉。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身后沙地都会炸出一圈细纹。风跟着他脚步的方向卷起，贴着地面奔向高台。
离台还有三十步时，第一道剑影动了。它斜切下来，划过他肩头三寸，削断几缕发丝。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林战不停。
二十步，第二道落下。十步，第三道横扫而来。他依旧没闪，任由剑风割破袖口，在手臂上留下浅痕。血珠渗出，滴在地上，瞬间被干沙吸尽。
他知道这些剑不会真杀他。至少现在不会。对方要的是“论道试炼”的名头，不是暗杀。他们想用规则困死他，让他在众目之下崩塌道心。
所以他更要走过去。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他是自己走上斩道台的。不是被逼，不是求生，是迎上去。
终于，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双脚落地刹那，整座高台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九十九重剑阵同时亮起，光芒交织成笼，将他围在中央。空气变得沉重，呼吸都要用力。
他站在台中央，抬头望天。
嘴角忽然扬起。
“老子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向头顶虚空。拳风撞上剑阵光幕，激起一圈涟漪。整个高台随之震颤，符文明灭不定。
远处山丘上有几道身影隐现，都是来看热闹的。有人冷笑，有人摇头，也有人握紧了兵器。
他们没想到林战敢这么回应。更没想到他敢主动攻击剑阵。
可林战不在乎。
他知道这些人等着看他低头求饶，等着他跪着爬进阵里。但他不是来求什么“入仙资格”的。他是来告诉所有人——谁定的规矩，他就打碎谁。
第一重剑阵开始运转。
九道剑影从不同角度压下，速度不快，但封锁了所有退路。这是基础考验，换个人可能还在琢磨怎么躲，怎么破。
林战不做选择。
他直接冲向最密集的那一片剑光。身体前倾，双臂护头，硬生生撞了进去。
剑影斩在他背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神魔道体自动激发，皮肤下泛起一层红金光泽。那些本该切入血肉的锋芒，只在他皮外擦出火星。
他没停。
一步，两步，三步。他在剑影中穿行，脚步越来越稳。每一次撞击都让体内气血翻涌，但也让鸿蒙道印多吞一丝剑意残息。这点养分微不足道，但足够提醒他——这些剑，不是无敌的。
第九步，他踏出剑影区。
第一重阵破。
高台微微一震，第二重剑阵立刻启动。这次是十八道剑影，排列成螺旋状，旋转下压。剑风带起尖啸，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
林战站定，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到左臂有轻微发麻。那是之前吸收诡异气息留下的隐患，刚才硬抗剑阵时被引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用右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左腕内侧，压住那股异样。
他知道不能连续硬闯。第二重已经比第一重强太多，后面只会更难。但他也不需要一路打上去。他只要登上斩道台，站在这里，就够了。
他已经表明态度。
接下来，是他们的回合。
他抬头，盯着天上那道仍未散去的金光。
“你们不是要我破阵吗？”
“那就来啊。”
剑阵再次变化。
十八道剑影骤然提速，围绕他高速旋转，形成一个密闭的剑笼。中心气流紊乱，压迫感不断增强。这是压制类阵法，目的不是杀人，是让人屈服。
林战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站得笔直。他没有运功抵抗，也没有结印准备反击。他就这么站着，像一根钉进高台的桩子。
剑风割裂他的衣袍，露出结实的背部肌肉。一道旧疤横贯肩胛，那是早年在凡界留下的痕迹。风吹过时，皮肤微微绷紧，却没有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