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垢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指节发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青筋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撕扯。林战站在原地没动,掌心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
他闭上了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的变化不是假象。风无垢的眼神里出现了裂痕,那是意识在挣扎的证明。可这种动摇来得快,去得也快。林战知道,如果现在冲上去打,只会让对方立刻进入防御状态。那样的话,一切又会回到老路——拼力气,拼速度,拼谁更狠。
他已经试过了。这条路走不通。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风无垢握戟的手上。那只手很稳,哪怕身体在颤抖,那根残戟依旧死死插在地面。这是训练出来的本能,是千百次生死搏杀中形成的条件反射。但正因为是本能,所以有迹可循。
林战缓缓抬起右臂,将残存的神魔血气一点点引向经脉。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肋下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拉扯感。他不去管这些痛,只把注意力集中在识海深处的鸿蒙道印上。
那枚印记安静地悬浮着,像一轮暗月。它没有吞噬任何信念残息,也没有释放力量,但它一直在记录。从第一招交手开始,每一次格挡的角度,每一次出戟的节奏,都被它默默记下。
林战开始回想。
风无垢的防守方式太熟了。那种节奏,那种力度分配,根本不是临时学来的。那是教出来的。当年在万道剑宗,剑尘子教他基础剑律时,就是用这样的节拍一点一点纠正他的动作。而风无垢现在的应对,和那时候的教学节奏几乎完全一致。
差别只有一点——他在压制自己的反应。
就像一个人明明想伸手接住落下的杯子,却硬生生忍住。肌肉记得该怎么做,但大脑下达了相反的命令。这种矛盾会在动作中留下破绽,哪怕只有半息时间。
林战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右手虚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没有凝聚剑意,也没有发动攻击,只是单纯地模拟了一个起手式。那是《九劫断魂引》的第一式,也是风无垢当年亲自教他的第一个完整剑招。
剑意未成形,但那一声低沉的吟啸已经响起。
风无垢猛然抬头,眼神混乱。他的左手几乎是本能地横戟一挡,动作标准,角度精准,但慢了。
就是这半拍。
林战嘴角微动。他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
他再进一步,右手再次虚划,这次换了一个流派的基础剑式。这一式来自灵界北域,是他早年闯荡时学来的粗浅招法,但风无垢曾在一次切磋后点评过:“出剑太快,留不住后劲。”
这一次,风无垢没有立刻反应。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才做出格挡动作。而且这一挡,比前一次更迟缓,角度也偏了一寸。
林战停下脚步。
他在确认一件事——不是所有招式都能触发对方的本能反应。只有那些被风无垢亲手指导过、点评过的剑式,才会让他产生无法控制的身体记忆。
这意味着,对方的意识被封住了,但经验还在。那些年教过的每一招,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刻在了他的战斗本能里。
林战不再犹豫。
他左脚前跨,身形一转,连续打出七种不同流派的基础剑式。每一式都不完整,每一式都只做一半。他像在复刻一场过去的教学,一步步逼近风无垢的防御节奏。
风无垢的动作开始出现波动。有时快,有时慢,有时甚至在中途突然停顿,仿佛体内有两种力量在拉扯。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由青转白。
当林战使出第三种剑式时,风无垢的右手忽然动了一下,竟主动调整了残戟的角度。这个动作不是为了防御,而是——纠正。
他在纠正一个不存在的错误。
林战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骤然变招,斩道真意从识海爆发,顺着经脉直冲右拳。神魔血气轰然汇聚,整条手臂泛起暗红光泽。他没有用剑,也没有施展杀招,而是以最简单的一记直拳,轰向风无垢的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