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的指尖又动了一下,比上一次更清晰。那不是抽搐,也不是幻觉,是血肉与经络真正回应了意识的召唤。他仍闭着眼,可体内已翻天覆地。
七段经络如江河归海,再无阻滞。残余的调和之力顺着眉心那道金线缓缓流入,像春水漫过干涸的田垄,一寸寸将断裂的脉络重新浇筑。左臂上的裂纹无声合拢,皮肤下泛起淡淡的金光,如同熔化的铁水在皮下流动。右腿的麻木感彻底退去,肌肉重新有了知觉,哪怕不动,也能感受到大地传来的微震。
呼吸变得深长,每一次吐纳都像拉动风箱,将四周稀薄的天地元气尽数吸入体内。这些元气一入体便被七段经络迅速分解,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汇入丹田。那里,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成形。
识海之中,原本散乱漂浮的诸天剑意开始自行排列。它们不再如狂风骤雨般冲击神魂,而是如星辰绕轴,缓缓旋转,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光环。这光环围绕着他神魂核心转动,每转一圈,就有一丝剑意融入他的本源。神魔血气、斩道真意、女武神之力残韵……所有曾在他体内留下痕迹的力量,此刻都被这股螺旋牵引,彼此交融,不分彼此。
他没有刻意引导,也不需要。这一切像是自然发生,如同种子破土,河流入海,水到渠成。
忽然,丹田深处升起一道虚影。
那是一柄剑,通体由光与血交织而成,剑身铭刻着无数细密符文,每一笔都像是用命刻下的誓言。它不发声,却让整个识海为之震颤。林战知道,这是他一路走来的所有经历凝结而成的“本源之剑”——是他意志的具象,是他道路的象征。
这剑一出,识海中的螺旋旋转得更快了。剑意、血气、真意尽数向其汇聚,仿佛朝圣。当最后一缕游离的力量归位,整把剑轻轻一震,随即沉入丹田深处,隐而不发。
融合完成。
外在的身体也随之变化。头顶百会穴微微一跳,一缕氤氲紫气自天外垂落,无声无息钻入体内。这是斩道碑残留的最后馈赠,虽微弱,却极纯粹。紫气所过之处,骨髓如被洗涤,五脏六腑发出细微的鸣响,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大地在舒展筋骨。
旧伤尽数愈合。脸上干涸的血迹化作粉尘剥落,衣袍上的裂口自动弥合,连布料边缘的焦痕都消失不见。原本枯槁的身躯渐渐挺拔,皮肤下透出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分明却不显臃肿,每一寸躯体都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
他依旧盘坐,双手搭在膝盖上,姿势未变,可整个人的气息已在悄然攀升。
第一层,灵台境巅峰。
第二层,破劫境门槛。
第三层,斩我境初期……
气息节节而上,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就在即将触及更高层次的一瞬,那股上升之势戛然而止。不是被压制,也不是遇到瓶颈,而是他自己收住了。
他知道现在的高度已经远超从前。这具身体承载的力量,哪怕只动一根手指,也能撕裂虚空。但他不能放任气息继续飙升。此地仍是斩道碑前,四周虽无人影,却未必没有窥视。真正的强者,不在声势,而在掌控。
于是他压下了那股澎湃之力。
气息回落,却不散。反而更加内敛,如深潭静水,表面无波,底下却藏着万丈深渊。他的呼吸变得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产生细微的扭曲。地面的碎石开始轻微震动,不是被踩踏,而是被无形的压力推着移动。
周身毛孔忽然一开。
一道璀璨光芒自他全身透出,不刺眼,却明亮得足以照亮整片碑林。那光如晨曦初照,温和却不容忽视。碑林中积年的尘埃被轻轻拂起,又缓缓落下。远处几块断裂的石碑表面,浮现出久违的铭文光影,一闪即逝。
光芒持续了数息,然后慢慢收敛。
它没有消失,而是沉入皮下,藏于血肉之间,成为他的一部分。从此以后,他无需引动天地异象,只需睁眼起身,便自有威压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