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仍不动。
双目未睁,面容平静,眉心处的鸿蒙道印缓缓沉入识海深处,与斩道碑之间的那道金线也逐渐淡去,最终完全断开。连接已尽,使命已成。那一场共鸣,一次回应,一次援手,都已成为过去。
他不需要再依赖外力。
因为他已经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风吹过碑林,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轻轻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拂去,也没有反应。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整个存在去感知。他能感觉到风的流向,叶的重量,泥土的湿度,甚至地下三尺处一条蚯蚓的蠕动。这片天地的一切细节,都在他识海中清晰呈现,无需思索,自然明了。
这是一种全新的状态。
不是更强,而是不同。他不再是那个靠意志硬扛生死的求生者,也不是借助外力勉强维系的残躯。他是完整的,统一的,内外如一的。诸天剑意已成他血肉,神魔之力已融他骨髓,斩道之路就在脚下延伸。
他知道,自己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身体里有种说不出的充实感,像是空荡多年的屋子终于被填满,又像是干涸多年的井底涌出了活泉。每一个细胞都在低语,每一根经络都在歌唱。这不是兴奋,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深沉的安宁,一种历经劫难后的澄明。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山。
不动,却让人不敢靠近。
碑林寂静,连虫鸣都停了。仿佛连天地也在这一刻屏息,注视着这个刚刚完成蜕变的人。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也许是半日。
他始终未动,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可若有人能看透他的体内,便会发现,那七段经络正以一种极其稳定的频率共振着,每震一次,就加固一分。丹田中的本源之剑静静悬浮,剑尖朝下,剑柄向上,与他的脊椎形成一条直线。识海中的剑意光环仍在旋转,速度慢了下来,却更加凝实。
一切都在沉淀。
一切都在扎根。
他知道,这场蜕变不是终点。它只是一个起点,一个从“挣扎求存”转向“主动掌控”的转折点。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为了活下去而战斗,而是为了走完自己的路而前行。
风又起。
这次吹动了他的衣角,猎猎作响。肩头的落叶被卷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不远处那块巨大的斩道碑。
就在那一瞬,林战的右手食指,轻轻抬起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