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的右手食指抬了半寸,指尖在空中停住,像一根刺向虚空的针。他没有睁眼,但意识已经彻底归位,五感如网般铺开,一寸寸扫过体内。
七段经络稳固如铁链,环环相扣,再无一丝滞涩。丹田深处,本源之剑静静悬浮,与脊椎成一线,呼吸之间便有微弱共鸣传出,仿佛它已成了身体的一部分。识海澄明,诸天剑意沉寂如星河卧野,不再躁动,也不再需要压制。他能感知到每一缕血流的走向,每一道气机的流转,甚至连骨髓深处那点细微的温润感都清晰可辨。
一切圆满。
可就在这圆满之中,一丝异样突兀地浮现。
不是痛,也不是痒,而是一种“存在”——某种不属于他的东西,正悄然嵌入他的躯体。起初极轻,如同风吹过衣角,但他对自身掌控已达极致,任何偏差都无法逃过感知。那异样顺着气血流动,藏于脉络底层,最终定格在左肩胛骨下方三寸处。
他不动声色,神识顺流而下,沿着经络探去。越靠近那位置,神识越觉沉重,仿佛踏入深水,阻力渐增。待触及源头,神识骤然一滞。
皮肤表面,无声浮现出一道纹路。
暗金色,形如交错双角缠绕一杆断裂古矛,线条粗粝而古老,不似人为刻下,倒像是从血肉里自然生长出来。触之无温度,却让神魂生出刺骨寒意,仿佛碰到了不该被触碰的东西。它不随呼吸起伏,也不受心念控制,自成一体,静静蛰伏。
林战缓缓睁开眼。
目光未动,依旧落在前方那块巨大的斩道碑上。碑面斑驳,铭文早已模糊,唯有风掠过时带起的尘埃,在斜照的余晖中划出细碎光痕。他没去看肩上的烙印,而是先确认四周。
碑林寂静。落叶悬于半空,迟迟未落。地面碎石微微震颤,不是因脚步,而是空间本身在轻微扭曲。远处几块倒塌的石碑投影拉长了些许,边缘泛起不易察觉的波纹,如同水面倒影被人轻轻搅动。
有人在看。
不止一个。
他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体内气息依旧内敛,呼吸频率降到近乎停滞,连心跳都变得缓慢而深沉。丹田中的本源之剑缓缓上提,停在心口位置,随时可爆发出毁天灭地的一击。但他不出手,也不退避,只是将自身化作一块顽石,沉入潭底。
那烙印忽然脉动了一下。
一圈无形波纹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肉眼不可见,却让周围空气产生极细微的震颤。地面尘埃瞬间腾起又落下,像是被什么压平。三道虚影在天际边缘一闪而逝——一道似蛇形蜿蜒,一道如枯枝伸展,第三道则形同倒悬人影,足朝天,头冲地。它们出现不过刹那,随即隐没于虚空夹缝,不留痕迹。
林战知道,他们看见了。
他也知道,这烙印不是伤,是标记。
他放弃用神识强行封印的念头。刚才试探时,那一丝寒意逆冲识海,虽短暂却真实,若再深入,恐怕会引发反噬。这不是普通的印记,它扎根于血肉最深处,与某种法则相连,贸然触动,等同触碰禁忌本身。
他闭上眼,转为内视。
烙印每一次跳动,节奏都与心跳相反。心缩时它舒张,心舒时它收缩,像是在汲取某种隐秘能量,又像是在回应外界某种召唤。他记下脉动间隔——三息一次,稳定得如同天地律动。同时察觉到,每次波动后,体内一丝极其微弱的信念残息竟被牵引而出,顺着血脉流向烙印,随即消失不见。
不是吞噬,是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