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踩进血水洼地的那一刻,脚底一滑,右腿旧伤猛地抽搐,整个人向前扑倒。他用手肘撑住岩面,才没彻底栽进那片腥臭的积水中。水波荡开,映出他的脸——左眼漆黑如墨,右眼赤红似火,五官扭曲在晃动的水面里,像一具半死不活的尸。
他喘着粗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整条胳膊肿得发亮,皮肤裂开的地方不断渗出油状黑液,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岩石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右腿还能动,但每挪一步,膝盖就传来骨头错位的钝痛。
头顶的浮石交错成穹顶,一丝光都透不进来。身后远处,血雾还在推进,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一层活物似的朝着他藏身的方向蔓延。他知道躲不了多久了。
他靠在一块倾斜的岩壁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可识海翻腾,幻象乱闪——一会儿是神界崩塌时的烈焰,一会儿是街头挨打时孩童的哄笑,还有鸿蒙道印第一次发动时眉心那一烫……那些画面杂乱无章,却都有一个共同点:每次他快死的时候,这印记都救了他。
它从来没失控过。
林战睁开眼,盯着自己右手手背。残月状的纹路又浮现出来,微弱地亮着,像是回应他的念头。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逃命时,道印不只是预警,它一直在吸收空气里的东西——那些游离的、带着腐意的诡异本源。
他试着集中精神,不再去压体内乱窜的力量,反而顺着那股劲儿往眉心探去。一开始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一片灼热。但他没停,一遍遍用意识去碰那道印记,像敲门一样。
终于,他“看”到了。
一道细流从四周空气中被抽离,汇入眉心,经过鸿蒙道印时转了个弯,变成另一种更凝实的能量,悄无声息地注入四肢百骸。这过程极慢,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在运转,在对抗体内的侵蚀。
林战咧了咧嘴,牙缝里还沾着血沫。“原来你一直都在干活啊。”
他没时间多想。前方岩隙突然塌陷了一块,碎石滚落,紧接着,一股沉重的气息从上方压下。他抬头,血祖本体已站在对面高处的浮石上,双脚离地半尺,悬浮不动。暗红长袍无风自动,脸上依旧没有五官,可林战知道他在笑。
“还没跪?”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带着铁锈刮骨的刺感,“也好,让我看看你能撑到第几根骨头断。”
话音未落,血祖双手缓缓下压。
四周浮石瞬间崩解,化作旋转的血雾旋涡,层层叠叠围拢过来,将这片岩隙彻底封死。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烧红的沙子。林战感到全身经脉被某种规则之力锁住,连抬手指都困难。
三息之内,必被吞噬。
他咬紧牙关,没再试图逃跑。右掌摊开,对准胸口,开始引导鸿蒙道印加速运转。他不再抵抗体内翻腾的诡异之力,反而主动将其推向眉心,让道印去吞、去炼、去转化。
剧痛立刻炸开,仿佛有千根针顺着脊椎往上扎。但他死死撑着,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睛。他能感觉到,道印在超负荷运转,皮下发烫,几乎要破体而出。
可他也感觉到——那股被压缩后的诡异本源,正一点点凝聚在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