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景彦握紧周颂宜的手,那温度透过彼此掌心,一直暖到心里。
他转向周正谦,一字一句郑重承诺:“岳父大人放心,小婿此生,必不负颂宜。
她的理想抱负,就是我的理想抱负。
她的济世之心,我必全力相护。”
柳氏终是没忍住眼泪,却还是笑着叮嘱:“宜儿性子要强,有时忙起来忘了时辰,你要记得提醒她用膳歇息。她畏寒,冬日房里炭火要足。还有……”
“娘……”盖头下,周颂宜轻唤,喉间酸涩。
褚景彦认真听着:“岳母教诲,小婿字字铭记。”
此时,礼官高唱:“吉时已到,请新妇上轿!”
按照礼仪,本应由兄弟背着新娘出门上轿。
周颂宜的弟弟周颂扬虽然只有十一岁,此刻却挺直了尚显单薄的小身板,在众人含笑鼓励的目光中,坚定地走到了姐姐面前,转过身,微微蹲下。
“阿姐,我背你。”少年的声音尚带稚气,语气却郑重无比,仿佛这是一项无比神圣的使命。
周颂宜看着弟弟努力挺直的脊背,眼眶一热。
她轻轻伏上去,双手环住弟弟的肩颈,刻意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放在自己腿上,尽量减轻弟弟的负担。
周颂扬深吸一口气,稳稳地站了起来。
小小的身躯承载着至亲的重量,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认真、格外缓慢。
他能感觉到姐姐温热的呼吸,能闻到姐姐身上淡淡的、熟悉的药草清香。
周围所有的喧闹似乎都远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脚下这条通往幸福的路。
“阿姐。”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要好好的。若是……若是姐夫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我将来长大了,一定帮你出头!”
虽仍是孩童的话语,却掷地有声,满是赤诚的维护。
周颂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滴在弟弟肩头绣着青竹的衣料上。
她紧了紧环抱的手臂,轻声回应:“好,阿姐记下了。我们颂扬长大了,是个能保护姐姐的男子汉了。你在家要好好读书,孝顺爹娘,阿姐会常回来看你。”
这段从闺房到府门的路并不长,但对周颂扬和周颂宜而言,却仿佛走过了许多岁月。
它承载着姐弟间无需言说的深情与不舍,也见证着一个少年在此刻郑重其事地接过一份属于家族的责任与牵挂。
终于到了那顶十六人抬的奢华銮舆前。
周颂扬小心翼翼、几乎是屏着呼吸,将姐姐稳稳地放下。
他转过身,仰头看着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的姐姐,忽然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用刚刚开始变声的嗓子清晰说道:“恭送阿姐出阁,愿阿姐与姐夫同心同德,百年好合。”
这番小大人似的举动,让周围原本有些感伤的氛围里,又添了几分温情与笑意。
柳氏别过脸去拭泪,周正谦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
褚景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上前一步,郑重地对周颂扬回了一礼:“多谢颂扬。我向你保证,此生必珍重你姐姐,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家中岳父岳母,也劳你多费心陪伴。”
周颂扬看着未来姐夫眼中的诚恳,用力点了点头。
舆身以紫檀木为骨,遍饰金玉,四面珠帘轻垂,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不是普通的喜轿,而是皇后特赐的仪舆,代表了皇室对这场婚事的最高认可。
周颂宜正要登舆,忽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周太医!请受老朽一拜!”
她脚步一顿,透过盖头缝隙,隐约看到一位白发老者颤巍巍地跪在街边,身边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那是……”她轻声问。
玉容忙低声道:“小姐,是东城卖豆腐的刘老汉。
年初他孙儿染了天花,是您亲自救治的。后来孩子痊愈,您还免了他们的诊金药费。”
周颂宜想起来了。那孩子送来时已高烧昏迷,家人以为没救了,是她守了两天两夜,用金针配合新方,硬生生将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轻轻挣开褚景彦的手,朝刘老汉的方向微微欠身。
这一举动,让周围瞬间安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赞叹声。
褚景彦看着妻子即便在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也不忘对百姓的尊重,眼中满是骄傲。
他扶她登上銮舆,珠帘落下,隐约可见她端坐的优雅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