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系统对曲微茫的审查是在十二小时后送达的。
“第二世界界主·青尘上仙,第三世界界主·错金弈,第五世界界主·阡歾魔尊。”
“基于前期评估及综合考量,现对副本《阴棺帝胄》异常事件后续处理发布强制协作任务。”
“任务目标:清理枉死城区域残留怨念污染,彻底封闭不稳定能量节点,追踪并标记“异常声音”次级波动。”
“执行时限:十二小时内进入指定副本入口。”
“任务奖励:审查记录暂缓归档,功过相抵,具体视完成度结算。”
“失败惩罚:审查升级,权限临时冻结,并承担相应规则反噬。”
“——即刻准备。”
提示音消散后,共享客厅里一片安静。
黎戈率先嗤笑一声,懒洋洋地靠进沙发里,紫眸眯起:“果然,系统这是缺人手了,拿审查当鞭子使唤我们干活呢。”
他看起来并不意外,甚至有些兴致缺缺。
灵魂的创伤让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一点没少。
苏渚然合拢扇子,轻轻敲击掌心,棕眸里没什么温度:“清理污染,封闭节点,追踪标记……真是步步杀机。”
“枉死城那地方被‘声音’盯上过,谁知道还藏着什么。”
他看向曲微茫:“上仙,你的审查算是暂时搁置了。但这次任务,系统明显是要借你的剑。”
曲微茫银白的眼眸平静无波,只“嗯”了一声。
他本就话少,此刻更无多言。
但他知道系统这次点名的用意——敲打他,检测他,甚至是……削弱他。
曲微茫的眼里,掠过一抹冷意。
“追踪标记……”黎戈舌尖舔过有些干涩的嘴唇,紫眸深处闪过暗芒,“系统想用我们当探测器,去捕捉那个‘声音’的尾巴。”
“祂对那东西的兴趣,可比表现出来的大得多。”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诡异的兴致:“不过……被标记的感觉,也挺有意思的。”
苏渚然和曲微茫同时看向他。
黎戈扯开一个笑容,黑发下的紫眸亮得有些瘆人:“那‘声音’在我灵魂里留了印子,虽然被无烬暂时压制隔绝了,但联系没断干净。”
“很微弱,但像一根丝,一直连着。”他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口,“有时候,我能听到一点杂音。”
他抬眼,看向两人:“你们说,如果我不只是屏蔽它,而是试着顺着这根丝,往回‘看’一眼呢?”
苏渚然摇扇的动作停了。
他棕色的眼眸凝视黎戈,缓缓道:“你想反向追踪‘声音’的本体?”
“阡歾,那东西的层次可能远超我们想象。稍有不慎,你会被彻底污染,或者……被它顺着联系直接拖过去,连骨头都不剩。”
“我知道。”黎戈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点,“但风险越大,乐趣越大,不是吗?”
“而且——”
他紫眸里的光沉下来,带着点冰冷的算计。
“系统想利用我们抓‘声音’的尾巴,我们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这次任务,去摸摸那东西的底?”
“至少,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想要什么,以及……它和‘门’到底什么关系。”
苏渚然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反驳。
作为顶尖的谋略家,他太清楚“被动”意味着什么。
在纯白世界这个巨大的棋局里,被动等待规则落下,往往等来的就是死局。
主动接触,固然凶险,但也是获取信息、打破僵局的唯一途径。
黎戈的想法虽然疯狂,却并非毫无价值,甚至,可能是一条必要的险路。
他们若是不想当棋子,就得自己上桌。
“主动接触未知存在,尤其是一个以恶意和死亡为食的存在,绝非上策。”苏渚然最终开口,语气里是审慎的权衡,“但被动防御,确如你所说,永远慢人一步。”
他看向黎戈,棕眸锐利:“你有几成把握,在接触的同时保持自我,并安全撤回?”
黎戈歪了歪头,紫眸微眯:“五成?或者更低。”
“但这种事,本来就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他语气意外的轻松,“不过,我会尽量在彻底迷失前,给你们发信号。”
他随即转向一直沉默的曲微茫:“上仙,你觉得呢?”
曲微茫银眸淡漠地扫过他:“你若失控,我便斩断那根丝。”
斩断联系,也意味着可能斩伤黎戈的灵魂本源,甚至更糟。
但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止损方式。
黎戈笑了:“行,成交。有你这句话,我放心多了。”
苏渚然轻轻吐出一口气,知道此事已成定局。
他知道黎戈骨子里的疯狂和冒险精神,拦不住。
他只能尽力将风险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任务十二小时后开始。”苏渚然最后道,“各自准备吧。”
“阡歾,你灵魂有伤,这次任务以辅助和探测为主,切勿冒进。上仙,清理主力在你。我会用幻术制造屏障和干扰,尽量隔绝外部影响。”
曲微茫颔首。
黎戈比了个“OK”的手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那我再去睡会儿。养足精神,才好去会会那位‘老朋友’。”
他走向自己房间,脚步看似散漫,但紫眸深处那点跃跃欲试的暗火,始终未熄。
苏渚然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总是这样。”他低声对曲微茫道,“在危险边缘试探,享受那种失控的快感。”
曲微茫沉默片刻,才道:“他有他的道。”
魔修之道,本就诡谲难测,与危险共舞。
苏渚然不再多说,转身也回了房间。
他需要为接下来的任务调整状态,更需要在心里重新推演计划——黎戈的决定,无疑给这次任务增添了巨大的变数。
而此刻,在静室中。
赵绥沈醒了。
这次醒来,意识清晰了许多。
灵魂的震荡感减弱,只是浑身依旧乏力,像是经历了一场掏空所有力气的长跑。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静室熟悉的穹顶。
侧过头,床边坐着的是尹淮声。
苍蓝眼,娃娃脸,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看起来就很清淡的营养粥。
“淮哥……”赵绥沈开口,声音还是有些哑。
“醒了?”尹淮声把粥碗递过来,“刚好,温度正好。喝了。”
赵绥沈撑着坐起来,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是温的,带着点谷物的香气,顺着食道滑下去,暖洋洋的。
他一边喝,一边偷偷瞄尹淮声。
尹淮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喝粥,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但赵绥沈能感觉到,那平静
担忧,审视,还有藏在深处的疲惫。
一碗粥喝完,赵绥沈把空碗递回去,舔了舔嘴唇,终于忍不住问:“淮哥……我是不是,惹了很大的麻烦?”
尹淮声接过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才看向他。
“麻烦一直都有。”他的回答和沈赤繁如出一辙,“你只是刚好撞上了其中一个。”
赵绥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薄毯的边缘。
“我听见了……系统说的那些,最高仲裁庭,永久放逐……”他声音越来越低,“是哥……和你们,把我捞出来的。”
“嗯。”
“主系统……是不是盯上哥了?因为我?”
尹淮声沉默了一下。
“主系统盯上无烬,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最终道,“你的事,只是一个由头。”
赵绥沈猛地抬头:“可是——”
“没有可是。”尹淮声打断他,苍蓝的眼眸直视着他,“小沉,你记住,在纯白世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麻烦。”
“我们每个人,每一天,都在制造麻烦,解决麻烦,或者被麻烦解决。”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口的却是残酷的事实。
“你哥选择把你从那个惩罚副本里带出来,选择把你养大,选择让你成为『无黔』——从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他的麻烦了。”
“但同样,他也是你的麻烦——他每一次踏入高危副本,每一次与系统规则对抗,每一次与其他界主或未知存在周旋,都会让你提心吊胆,不是吗?”
“互相拖累,互相牵挂,互相成为对方的弱点——这就是我们这些存在,在这种鬼地方,还能称之为‘人’的东西。”
赵绥沈愣住了。
他看着尹淮声,看着那双苍蓝眼眸深处沉静而坚硬的光。
“所以,”尹淮声继续道,“不要觉得愧疚,也不要觉得拖累。”
“那是软弱,也是傲慢——你以为你的存在,能轻易撼动无烬的选择和意志吗?”
赵绥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选择保你,是因为他想。他有能力保你,所以他做了。”尹淮声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你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尽快变强,强到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需要他亲自去仲裁庭捞人。”
“或者至少,能在他身边,而不是成为被保护的那个。”
赵绥沈眼眶有点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我知道了。”他声音闷闷的,但很坚定。
尹淮声看了他几秒,抬手,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