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扇门上,一片空白。
是这里!
“夔牛”、“獓骃”、“诸怀”和空白门的房间!
他回到了节点房间!
几乎在他踏入房间,看清对面空白门的同一刹那,整个纯白回廊,所有房间,所有的光线,骤然同时熄灭了一瞬。
紧接着,光芒重新亮起。
但这一次,光线不再是均匀的,而是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
是了——
这就是“交错之隙”。
“静”与“变”正在转换的刹那。
机不可失!
沈赤繁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那扇空白门冲去。
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板!
“抓到你了。”
温和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一只手,从后方凭空探出,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并不是很重的力道,但沈赤繁的身体骤然僵住,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
他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青铜面具。
祂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贴得极近。
面容被面具遮蔽,只有眼孔后那片深邃的黑暗,静静地“注视”着他。
“游戏时间……结束了,坏孩子。”
话音落下的同时,沈赤繁感觉到身周的空间再次被彻底封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坚固。
而那只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缓缓下滑,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赤繁眼神瞬间冰冷。
他没有放弃,几乎在被抓住手腕的瞬间,他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全部被他强行调动,化作一股极其暴烈的冲击,从手腕被握住的那一点,反向爆发。
他要震开这只手!
哪怕拼着手腕骨骼尽碎!
“嗯?”
青铜面具后的存在发出了一声讶异。
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五指微微收拢。
沈赤繁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冲击,不仅未能震开对方分毫,反而被轻柔化解。
——这到底是什么存在!!!
如果《纯白回廊》的存在是如此的实力层级,那《祈神梦日》中的存在,恐怕也是如此的实力。
沈赤繁心底一沉。
而对方似乎因为他这“不乖”的举动,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向下一扯,另一只手同时抬起,按住了他的另一个肩膀。
然后——狠狠向下一掼!
“轰隆——!!!”
沈赤繁整个人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按着,砸向坚硬的木质地板。
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近两米的凹坑,木屑四散飞溅。
沈赤繁在最后一刻调集了所有能调动的能量护住了周身要害,避免了骨骼尽碎的结局。
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他内脏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无法抑制地咳了出来,溅落在碎裂的地板上,晕开刺目的红。
他躺在坑底,急促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猩红的眼眸却依旧死死向上瞪着,锁定了那个缓缓飘落而下,站在坑边俯视着他的身影。
青铜面具在明暗交替的光线下泛着冰冷古老的光泽。
祂似乎对他的“顽强”还算满意,至少,他还睁着眼,还用那种冰冷不屈的眼神看着自己。
空间封锁依旧存在,沈赤繁连转动脖颈都做不到。
祂蹲下身,依旧戴着面具的脸凑近了些,似乎在仔细端详他。
祂又扣住他的一只手腕,力道比起之前稍稍松了点。
冰冷的手指,开始缓慢地摩挲着他手腕上被粗糙地面刮破的皮肤。
细微的刺痛传来,混合着血液的粘腻感。
而另一只手,则隔着他黑色劲装的布料,轻轻按在了他的腹部。
沈赤繁的身体瞬间僵硬,十分不适。
他咬紧了牙关,下颌线绷得极紧,眼神里的冰冷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刃。
他似乎很冷静。
但他的肌肉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
祂似乎察觉到了他这份强装的“冷静”,面具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那只按在他腹部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那带有一定防御功能的劲装布料,在祂的指尖下,被无声无息地划开一道口子。
沈赤繁对此并不意外。
他没指望这身衣服能在这种存在面前提供任何实质保护。
祂的手,顺着划开的口子,探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他腹部的皮肤。
冰凉。
与人类体温截然不同的、毫无生命暖意的冰冷。
沈赤繁的皮肤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片细密的战栗,汗毛倒竖。
他的喘息声无法抑制地加重了些,眉头紧紧蹙起,下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
那冰冷的指尖,开始缓缓向上移动,划过紧实的腹肌,掠过肋骨下缘,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鉴赏意味。
“留下吧。”
祂开口,声音依旧是那非男非女的温和调子,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残酷。
“看着我。”
“陪着我。”
“直到……永恒的尽头。”
随着最后几个字落下,祂的指尖忽然停在了左胸心脏偏上的位置。
然后,五指微微收拢,指尖陡然变得锐利。
“噗嗤!”
那是血肉被硬生生刺穿的声响。
剧烈的锐痛,从沈赤繁的胸口开始蔓延。
祂的手,毫无阻碍地刺破了他的皮肤和肌肉,探入了他的胸腔。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破碎的衣料,也染红了祂苍白的手腕。
沈赤繁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收缩到极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冰冷异物侵入体内的恐怖触感,感受到生命的热血正在汩汩流失。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而惊悸的错觉——那只手正在轻轻触碰、丈量着他跳动的心脏。
他的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主动撞上那冰冷的指尖。
——不,不是错觉。
那只冰冷的手,正在他的胸腔内,缓缓移动,指尖触碰到了他搏动的心脏边缘。
冰冷的指尖,与温热、脆弱、拼命跳动的心脏。
然后——祂握住了他的心脏,轻柔的,冰凉的,带着疼痛的。
……祂要挖出他的心脏吗?
沈赤繁的意识开始被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冰冷迅速吞噬,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
死亡,他并不陌生。
纯白世界里,他经历过太多次。
重伤濒死,甚至真正的死亡。
复活道具虽然苛刻稀有,但他和尹淮声总有办法弄到,或者找到替代方案。
他们有无数种后手。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个存在,这个“纯白回廊”的主人,祂的手段,祂的层次……
被祂这样“杀死”,还会是常规意义上的“死亡”吗?
复活道具,对祂施加的“湮灭”或“同化”,还会有效吗?
他不知道。
像将一幅画从墙上撕下,揉碎,意图将它永恒的纹理烙进自己的收藏册。
常规的复活,恐怕无法从一个“收藏者”的私人维度里,打捞回完整的他。
思及此处,他第一次,对“死亡”可能带来的未知归宿,产生了切实的恐惧。
他从不畏惧死亡。
他恐惧的,是再也见不到尹淮声。
恐惧那个冷静到极致,却又偏执到疯狂的军火库,在二十四小时时限过后,真的会因为他失约而拖着整个世界下地狱。
恐惧赵绥沈那孩子,失去最后的依靠,在这吃人的游戏里彻底迷失。
恐惧他的同伴们,那些或闹腾或沉默的家伙会在这接连的打击中冷静的走向不可挽回的结局。
不……
不行……
他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以这种方式,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存在手里。
挣扎。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
哪怕同归于尽。
……
他的思维已经无法集中了。
他的力量似乎也在一个临界点上,不能轻易调动。
像被什么东西压制。
……
意识被剧痛和冰冷撕扯成纷乱的雪片。
恍惚间,他闻到了尹淮声的气息,清冷的,却是甜的,像是灌了一整碗苦兮兮的中药后,尝到的那一缕糖丝。
……他在这里吗?他来这里了吗?他来这里做什么?来这里救他吗?
不,不要来这里……
而后,指尖似乎触碰到赵绥沈幼时紧抓他衣角那汗湿的、微颤的小手。
小沉?
为什么……是什么?
是走马灯。
沈赤繁想。
他们不在这里。
太好了。
……
似乎有更冰凉的东西,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是祂的另一只手吗?
感觉是。
动作也十分轻柔,指尖拭去他唇边溢出的鲜血,又缓缓摩挲过他因剧痛和用力而紧绷的脸颊。
温柔,却比刀刃更让他心寒。
……
意识,在这冰冷的触摸和生命力的急速流失中,无可挽回地滑向黑暗的深渊。
就在最后一丝光亮即将被吞没的刹那——
“喵。”
一声猫叫。
很轻,很软,甚至带着点幼猫特有的奶气。
而随着这声猫叫,沈赤繁最后听见像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身上沉重的空间封锁,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胸膛内那只冰冷的手,动作猛地顿住。
沈赤繁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了一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这一幕刻入濒临熄灭的意识深处。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