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停下脚步,金瞳望着他,尾巴轻轻晃了晃。
“那你要小心。”祂说,“别太凶。”
“会吓到小孩子。”
沈赤繁没回应,在门边墙上的电子屏上操作了一下,推门离开。
门外,被他直接连接到了界主共享空间。
这里的普通休息区在另一侧,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在组织语言。
怎么开口?
说“你可能会做噩梦,梦里会出现一座沉没的城市,那是我要找的线索”?
还是说“你有用,所以我需要你配合,但配合的结果可能是疯掉或死掉”?
哪一种都糟糕透顶。
沈赤繁烦躁地蹙起眉。
他讨厌这种需要解释和安抚的场合。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但至少干脆。
走到休息区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他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你真的没事吗?”是萧镜川,声音里带着不安,“你都调息好久了。”
“没事。”赵绥沈的声音传来,还算平稳,“就是灵魂震荡需要静养。你们别担心。”
“可是……”萧镜川顿了顿,“四哥他……会不会生我们的气?要不是我们,你也不会……”
“你想多了。”赵绥沈打断他,语气有点无奈,“哥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真要生气,也是气我太莽撞。”
“但是……”
“没有但是。”赵绥沈的声音严肃起来,“镜川,听着。在纯白世界,自责和愧疚是最没用的东西。事情发生了,就解决。解决不了,就承受。但别把时间浪费在‘如果’上。”
门外,沈赤繁眼神微动。
萧镜川不说话了。
几秒后,他小声问:“绥沈哥,四哥他……以前也经常这样吗?一个人去很危险的地方,然后……”
“经常。”赵绥沈答得很快,“他是界主。界主就是干这个的。或者说,玩家都是这样。”
“你不担心吗?”
“担心。”赵绥沈说,“但担心没用。我能做的,就是尽快变强,强到下次能跟他一起去,而不是在这里等。”
萧镜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也想变强。”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沈赤繁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对话戛然而止。
萧家六人都在,或坐或站,看见他进来,全都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萧镜川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四、四哥……”
沈赤繁没应声,猩红的眼眸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萧镜川脸上。
“出来。”他说,转身就走。
萧镜川愣了两秒,慌忙跟上去。
赵绥沈想说什么,但沈赤繁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刻闭嘴,只是眼神里写着担忧。
墨将玖安静地坐在角落,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没什么反应。
走廊里,沈赤繁走在前,萧镜川跟在后面,隔了两步距离。
少年的脚步声很轻,呼吸有些乱。
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观景台——这里模拟着苍白庭院外部的景象,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永恒不变的惨白天空和错落的建筑轮廓。
沈赤繁停下,转身。
萧镜川也跟着停下,低着头,不敢看他。
“抬头。”沈赤繁说。
萧镜川慢慢抬起头,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眸时,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沈赤繁看着他。
十八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眼神里有恐惧,有依赖,还有某种笨拙的坚定。
他在模仿赵绥沈,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勇敢,但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
“怕我?”沈赤繁问。
萧镜川用力摇头,又点头,最后小声说:“……有点。”
“为什么。”
“因为……因为四哥很厉害。”萧镜川声音越来越低,“而且,我总觉得……我拖累了四哥。”
沈赤繁没接话,依然看着他。
这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他胆小,冲动,有时显得愚蠢,却又有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单纯和依赖。
沈赤繁本不想把他卷得更深、更深。
但命运从来不给选择题。
他沉默一下,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死寂的庭院。
“你没有拖累我。”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是我在现实的锚点。这是规则层面的联系,不是你的错。”
萧镜川愣住了。
“锚点……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你和我的命运被绑在一起。”沈赤繁转过身,猩红的眼眸锁住他,“我在纯白世界的行动,可能会影响你。反之亦然。”
但萧镜川不能完全影响沈赤繁——这毕竟不是灵魂契约。
这点沈赤繁没说。
萧镜川脸色白了白。
“那……那绥沈哥他们……”
“他们也是。”沈赤繁说,“但你和他们不同。你是普通人,没有自保能力。一旦被卷入高阶副本或规则冲突,死亡率百分之百。”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残酷。
萧镜川的嘴唇颤了颤,但没退缩。
“那……那我能做什么?”他问,声音发紧,“我不想只是……等着被保护。”
沈赤繁沉默了几秒。
“你可能会开始做噩梦。”他说,“梦里会出现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一座沉没的城市,扭曲的建筑,还有……”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词:“难以理解的存在。”
萧镜川眼睛微微睁大。
“那是……什么?”
“一个副本的入口。”沈赤繁没有隐瞒,“我需要通过你的梦境,定位那个入口。”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锚点。”沈赤繁重复,“而且,你在模拟副本里活下来了。你的灵魂对超自然存在有潜在的适应性。”
萧镜川消化着这些话。
几秒后,他问:“如果……如果我真的梦到了,会怎么样?”
“我会进入那个副本。”沈赤繁说,“你可能会被部分卷入。梦境的污染会侵蚀你的意识,严重的话,会疯。”
他说得很平静。
萧镜川的脸色更白了。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依旧看着沈赤繁。
“如果……如果我不配合呢?”
“你可以不配合。”沈赤繁说,“我会想办法屏蔽你的梦境,或者切断锚点联系。但切断的代价是,你可能失去部分记忆,或者灵魂受损。”
又是选择。
没有选择的选择。
萧镜川苦笑了一下。
“四哥,你其实……不用告诉我这些的。”他轻声说,“你可以直接利用我。反正我也反抗不了。”
沈赤繁看着他。
“我讨厌麻烦。”他最终说,“但更讨厌不清不楚的牺牲。”
萧镜川怔住了。
他看着沈赤繁,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眸里一如既往的冰冷,但那冰冷
不是因为善良或怜悯。
只是因为——他不喜欢。
不喜欢利用得不明不白,不喜欢牺牲得糊里糊涂。
就这么简单。
萧镜川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一直都误解了沈赤繁。
这个人不是冷漠,只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压缩成了最基础的准则: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不做。保护该保护的,清除该清除的。
至于中间那些复杂的情绪和纠葛,他懒得理会,也懒得伪装。
可就是这样,反而让人觉得真实。
因为他经历过太多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伪装对他已经没有用了。
可萧镜川记得这个哥哥是和他一母同胞的。
沈赤繁和他一样,也才十八岁。
“我配合。”萧镜川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不管要做什么,我配合。”
沈赤繁眼神微动。
“想清楚了?”
“嗯。”萧镜川点头,“反正……就算我不配合,四哥你也会找到别的办法吧?那不如让我来。至少……至少我能帮上忙。”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很小:“我不想只是……看着。”
沈赤繁没说话。
他看着萧镜川,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屈起指节,在萧镜川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傻。”
萧镜川捂着额头,有点懵。
沈赤繁已经转身往回走。
“回去休息。”他说,“今晚开始,记录你的梦境。任何异常,立刻告诉赵绥沈。”
萧镜川愣愣地“哦”了一声,看着沈赤繁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跟了上去。
他们在交叉口分开。
萧镜川在沈赤繁的注视下回到房间。
片刻后,沈赤繁才抬脚往相反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