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沈赤繁说,“墨将饮暂时不会动她。那个容器还没完成。”
“但他已经疯了。”尹淮声闭了闭眼,“活体容器……”
虽然在纯白世界,比活体容器更禁忌的实验他们都见过。
界主们各自有各自的疯狂,只要不越界,系统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次不一样。
“时机太糟了。”他声音很平,苍蓝眼眸里数据流无声掠过,“枉死城刚清理完,纯白回廊异动,‘门’的谜团正在风口浪尖。”
“他选这时候炼制容器……”
沈赤繁站在他身侧,猩红的眼眸盯着漆黑一片的监控屏。
“他在测试。”沈赤繁说,“测试系统的底线,测试我们的反应。”
“或者,”尹淮声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与墨将饮相关的记录——少得可怜,“他在准备什么。需要一具能承受高污染、高规则负荷的容器。”
两人同时沉默。
墨将饮想用那具容器做什么,他们猜不到。
那个疯子的思维从来不在常规范畴内。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
“要干预吗?”尹淮声问。
“怎么干预。”沈赤繁语气冷淡,“闯入第六世界,阻止他?然后呢?跟他打一场,把事态闹得更大?”
尹淮声没说话。
沈赤繁说得对。
现在去动墨将饮,风险太高。
那个精神病一旦被激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血洗第六世界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没那个余力。
枉死城任务刚结束,黎戈的污染需要监控,曲微茫的审查虽然撤销但系统关注度仍在提升,苏渚然在整理“门”的线索,谢流光和玄衡渡各自世界刚经历清洗需要维稳。
而沈赤繁自己,身上带着纯白回廊的印记,还要准备进入拉莱耶碎片的副本。
麻烦已经够多了。
“加强警戒。”沈赤繁说,“他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这里。”
“为什么?”
“墨将玖在这里。”沈赤繁转身,“而且,他需要材料。”
尹淮声瞬间明白了。
活体容器的炼制需要大量灵魂素材和规则碎片。
界主空间里,有现成的——赵绥沈,萧镜川,甚至墨将玖本人,都是优质的“材料”。
更别提沈赤繁身上那些复杂的规则印记和力量本源。
墨将饮那个疯子,很可能把主意打到了他们头上。
“加强我们这边的防御。”沈赤繁最终道,“调整空间锚点,加密所有通道。墨将玖的房间单独加三层隔离——用你的最高权限。”
尹淮声点头:“已经在做了。”
他顿了顿,还是问出口:“你觉得……他会对墨将玖下手吗?”
沈赤繁沉默了几秒。
“不会。”他说,“至少现在不会。那个容器是给她的,但不是现在用。”
“那什么时候用?”
“当他认为‘需要’的时候。”沈赤繁转身,走向战术屏另一侧,“而墨将饮的‘需要’,从来都不合时宜。”
尹淮声看着他的背影,苍蓝眼眸深处闪过凝重。
他们不惮以最大恶意揣测墨将饮。
因为那个疯子发起疯来,真的完全不顾立场和情分。
第六世界的血洗,当初死了多少玩家?
其中不乏与墨将饮有过合作、甚至称得上“熟人”的顶尖存在。
但墨将饮动手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理由?没有理由。
硬要说的话,只是那天他“觉得”第六世界太吵了,需要安静。
所以现在,在这个多事之秋,墨将饮突然开始炼制活体容器——他们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我去调整防御矩阵。”尹淮声立刻行动,“你……”
“我看着他。”沈赤繁说,“你去忙。”
尹淮声点头,快步离开。
黑猫从沈赤繁肩上跳下来,金瞳望着墨将玖房间的方向,尾巴轻轻晃了晃。
“要我去盯着吗?”童音问。
“不用。”沈赤繁说,“你去休息。”
“我不累。”黑猫蹭他裤腿,“我想帮你。”
沈赤繁低头看祂,沉默了几秒,最终弯腰把祂抱起来。
“那就待着。”
黑猫满足地“咪”了一声,蜷在他怀里不动了。
深夜。
萧镜川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这次他梦得更深。
他站在那座倾斜的塔楼里,沿着螺旋阶梯向下,走了很久很久。
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门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门后传来沉重的心跳声,还有粘稠的水声。
他伸手推门。
门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他看见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正从深海的黑暗里凝视着他。
他尖叫着醒来,浑身湿透,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房间门被推开,沈赤繁站在门口,猩红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清晰。
“梦到了什么。”他问。
萧镜川喘着气,断断续续地描述。
沈赤繁听完,眼神沉了下去。
“旧日支配者的注视。”他说,“你被注意到了。”
萧镜川脸色惨白:“那……那怎么办?”
“继续梦。”沈赤繁走进房间,在他床边坐下,“但下次,带上这个。”
他递过去一枚漆黑的耳钉,造型简单,表面流转着暗哑的光。
“这是……”
“我的印记。”沈赤繁说,“戴着它,梦境里的污染会减轻。但也会让你更容易被定位。”
萧镜川接过耳钉,指尖冰凉。
“戴上它,我就……回不来了,对吗?”
沈赤繁看着他。
“你从一开始就回不来了。”他说得很平静,“从你成为锚点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这个游戏里了。”
萧镜川握紧耳钉,指节泛白。
几秒后,他松开手,将耳钉戴在右耳上。
自从在现实,沈赤繁给他左耳按上一个耳钉道具之后,右耳已经被他预备式的打了耳洞。
萧镜川摸了摸右耳的耳钉,又摸了摸左耳的耳钉,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
“好了。”他说,声音还有些抖,“下次……下次我会看清楚。”
沈赤繁没说话。
他抬手,在萧镜川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一股温和的能量注入,抚平了少年灵魂表层的躁动。
“睡吧。”他说,“我在外面。”
萧镜川愣愣地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他用力点头,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沈赤繁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黑猫蹲在墙边,金瞳望着他。
“你心软了。”童音轻轻说。
沈赤繁没否认。
“他很像赵绥沈小时候。”他说,“倔,傻,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硬撑。”
黑猫跳上他肩膀,蹭他脸颊。
“但你不会让他变成第二个绥沈,对吗?”
“对。”沈赤繁说,“我不会。”
因为一个赵绥沈已经够麻烦了。
他不需要第二个。
而且,萧镜川也只会是萧镜川。
他不会是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