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的尊严。
在这一千万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然然!”
季扬急了,他一把抓住苏然冰冷的手臂,用力摇晃着他。
“你别犯傻!你清醒一点!”
“这不是钱的事!这不是钱的事啊!”
季扬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把你当成什么了?一个物件?一个可以买卖的药?”
“我们是穷,但我们不能为了钱连尊严都不要了!”
尊严。
苏然何尝不知道。
这两个字,是他活了二十年,唯一能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
可是……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院长妈妈的脸。
她总是笑着,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常年吃着咸菜馒头,却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用在了孩子们的伙食上。
他的尊严。
和几十个孩子的未来,和院长妈妈的晚年。
哪一个更重要?
这道选择题,根本没有第二个选项。
苏然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满是酸涩与苦楚。
他推开了季扬紧抓着他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顺从朋友的担忧与保护。
他抬起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熬了几个大夜,干涩又滚烫。
他看着那个精英范儿十足的律师,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我签。”
短短两个字。
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也宣告了他对这个残酷现实的,彻底妥协。
律师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明智的选择,苏然先生。”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纸质合同,还有一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色钢笔,一并递了过去。
“很好。”
“根据合同第一条款,协议自签署之时即刻生效。”
律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温度的职业腔调,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
“请您现在收拾一些简单的个人物品。”
“车,已经在楼下等您了。”
季扬眼睁睁地看着苏然接过那支笔。
他看着苏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笔尖在纸上划下那两个字——苏,然。
那一瞬间,季扬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看着自己的朋友,为了一个他甚至不知道的“家”,卖掉了自己。
两个黑衣保镖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在苏然身侧,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不是邀请,是押送。
在苏然面无表情地被那两个铁塔一样的男人“请”出宿舍门的那一刻。
季扬再也忍不住,冲着他决绝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出声。
“苏然!”
“你会被他毁掉的!”
“你一定会后悔的!”
苏然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我别无选择。”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门外,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知道。
可他,还是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