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像一只在风暴中漂泊许久、终于找到了避风港湾的巨兽。
他甚至无意识地,往苏然的怀里缩了缩,寻求着那份让他心安的温暖。
江彻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被绑架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仓库。
冰冷、潮湿、绝望。
无尽的恐惧像藤蔓一样将他死死缠绕,让他无法呼吸。
但这一次,有些不一样。
在那片极致的黑暗与寒冷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光。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萦绕,哼唱着他从未听过的曲调。
那声音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融化了所有的寒冷。
这是他被噩梦折磨的十年来,第一次,在恐惧的深渊里,感到了被拯救。
苏然不知道自己哼了多久。
他只知道,当他停下来的时候,怀里的男人已经彻底安稳下来,呼吸变得深沉而均匀。
他低头。
借着月光,他看着在自己怀里睡得安详的男人。
褪去了白天的冷硬与强势,此刻的江彻,睡着的脸庞竟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脆弱。
苏然的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怜惜。
原来这个在外人面前无所不能、呼风唤雨的男人,内心深处,也藏着这样深、这样痛的伤口。
这一夜,苏然没有再睡。
他就这样抱着江彻,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由墨蓝变为鱼肚白。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了进来。
江彻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宿醉般的头痛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神清气爽的感觉。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正靠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他猛地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苏然已经醒了,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昨晚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入江彻的脑海——那个黑暗的仓库,那首温柔的摇篮曲,那个温暖的怀抱……
江彻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充满起床气,一张俊脸反而因为昨晚的失态而漫上了一层极其不自然的神色。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飞快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一言不发,转身就往洗手间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
整个洗漱过程,他都刻意回避着,没有和苏然产生任何眼神交流。
苏然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他发现,江彻的耳朵尖,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有点红了。
早餐依旧丰盛得令人发指。
但今天,餐桌上的气氛却格外诡异。
江彻埋头吃着自己的那份三明治,动作快得像是在完成任务。
苏然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时不时抬眼瞥一下对面那个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男人。
就在这时,江彻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餐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头,目光却没有落在苏然身上,而是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管家。
他沉声下令。
“去查一下。”
管家恭敬地躬身:“先生,请吩咐。”
江彻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城南,阳光孤儿院。”
他顿了顿,补充道。
“查一下,以前有没有一首……摇篮曲。”
江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苏然的耳朵里。
苏然喝粥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江彻。
江彻终于把目光移了过来,与他对视。
男人的眼神深沉如海,里面翻涌着苏然看不懂的情绪。
江彻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对管家说完了最后半句话。
“把曲谱,和所有相关的信息,全部找来。”
他要知道。
昨晚那份将他从深渊中拯救出来的温暖,究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