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在孤儿院里,安慰那些被噩梦惊醒的弟弟妹妹时,所养成的本能。
他伸出手臂,带着一丝犹豫,轻轻地,试探性地环住了那个正在剧烈挣扎的身躯。
江彻的身体滚烫,肌肉紧绷得如同石头。
苏然抱住了他。
他一下一下,用很轻的力道,拍着江彻宽阔而僵硬的后背。
他凑到江彻的耳边,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而坚定的声音,一遍遍地重复着。
“没事了……”
“没事了……我在。”
奇迹发生了。
随着他轻柔的安抚,江彻狂乱的挣扎真的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不再说那些破碎的梦话,紧锁的眉头也一点点舒展开。
那具高大的,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甚至在无意识间,往苏然温暖的怀抱里又缩了缩,像一头在狂风暴雨中,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巨兽。
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平稳。
苏然低着头。
借着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怀里男人的脸。
那张平日里总是覆着寒霜,冷峻逼人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孩子般的脆弱与安详。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苏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
酸酸的,麻麻的,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涌了上来。
是怜惜。
还有一丝……心疼。
原来,他也会怕。
原来,他内心深处也藏着这样一个,会哭会无助的小孩。
这一刻,苏然对江彻的感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用金钱圈养自己的,霸道的雇主。
更像是一个……一个外壳坚硬,内里却藏着巨大伤口,需要被安抚的灵魂。
苏然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他维持着抱着江彻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再惊扰了他。
半梦半醒之间,江彻的潜意识似乎抓住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他没有醒来。
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将怀里那具纤细温热的身体,更紧地圈进了自己的领域。
那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仿佛抓住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能够拯救他的浮木。
苏然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他就这样,任由江彻抱着,直到天色泛白。
……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进卧室。
江彻的生物钟向来精准,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
温温的,软软的,还带着一股清新的沐浴露香气。
他僵硬地低下头。
映入眼帘的,是苏然安静的睡颜。
少年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脑袋枕着他的手臂,脸颊因为挤压而微微变形,嘴唇无意识地嘟着。
江彻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他……他竟然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缠着苏然睡了一整夜?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度,从脖颈处猛地窜上脸颊。
尴尬,窘迫,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自在,瞬间淹没了他。
江彻的身体,比他的思想先一步做出反应。
僵硬。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种拆解精密炸弹般的谨慎,试图把自己的手臂从苏然的脖子下抽出来。
他放慢了呼吸,动作轻到了极致,生怕吵醒怀里的人。
就在他的手臂即将获得自由的那一刻。
睡梦中的苏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动了一下,往江彻的怀里又蹭了蹭,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
然后,一句含糊不清的呢喃,从他的唇间溢出。
“……别怕,我不会走的……”
江彻的动作,瞬间僵住。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