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在面前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上。
灯光从他的头顶洒下,为他纤长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仿佛盛满了星辰大海,闪烁着一种江彻从未见过的,名为“热爱”的光芒。
他握着鼠标的右手快速地移动,在屏幕上拉出一条条流畅的线条。
屏幕上,一个建筑的雏形正在慢慢显现,充满了灵气与想象力。
江彻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胸腔里那股霸道汹涌的占有欲,与眼前这幅专注而美好的画面,在他心中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冲进去,把他带回床上。
这个声音在脑海里叫嚣。
可是……
江彻的目光,落回苏然那张因专注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上。
如果他现在闯进去,那双眼睛里的光,会熄灭吗?
他会打碎一个少年正在构建的梦想吗?
江彻第一次发现,原来占有,也会有迟疑和不舍。
他不想打断他。
不想打扰这个……正在闪闪发光的人。
最终,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缓缓地,缓缓地垂了下去。
江彻转身,动作极轻地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储物间。
几分钟后,他搬来了一张单人沙发。
那沙发不算小,但对于身高超过一米九的江彻来说,依旧显得有些局促。
他就这样,将沙发放在了书房门口。
然后,和衣躺了上去。
西装裤的布料有些硌人,蜷缩的姿势让他的长腿无处安放。
走廊的冷风顺着他的衣领往里钻。
可江彻却觉得,那股在卧室里几乎将他逼疯的耳鸣与焦虑,正在一点点消散。
门缝里透出的那道光,仿佛成了一道屏障,将所有的黑暗与不安都隔绝在外。
他就这样,像一头守护着自己宝藏的巨龙,在冰冷的走廊上,默默地守了一夜。
……
第二天清晨。
苏然是被闹钟叫醒的。
他拖着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身体,从书桌前站起来,感觉整个脖子和后背都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他打着哈欠,揉着酸涩的眼睛,伸手去开门。
门一打开。
苏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门口的走廊上,江彻高大的身体,正极度不适地蜷缩在那张小小的单人沙发里。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剪裁精良的手工西装,此刻却皱得不成样子。
他似乎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地蹙着,眼下是两团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色。
苏然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是因为……自己不在卧室,所以他又失眠了?
所以,他就在这冰冷的走廊上,守了自己一夜?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苏然的鼻腔。
酸涩,滚烫。
是愧疚。
更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怎么这么傻。
开门的声音,还是惊醒了浅眠中的江彻。
他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刚睡醒的迷茫,但在看到苏然的那一刻,立刻化为了锐利的警惕。
江彻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也因为蜷了一夜,他的身体僵硬无比,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狼狈地扶住墙,掩饰性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
“做完了?”
他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沙哑得厉害,语气却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霸道的样子。
苏然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眼眶更热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嗯。”
“做完了就去睡觉。”
江彻丢下这句命令,转身就要回主卧,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暴露自己的窘迫。
苏然“嗯”了一声,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江彻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然抱在怀里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没有合上。
屏幕因为接触不良,正在刺啦刺啦地闪烁着雪花。
风扇因为过度运转,发出了拖拉机一般巨大而费力的轰鸣声。
江彻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就用这种东西,画了一整夜?
苏然抱着电脑回了卧室,很快就沉沉睡去。
江彻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了书房。
房间里还残留着咖啡和少年身上的味道。
他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苏然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还在闪,但已经能看清上面那幅未完成的设计稿。
虽然只是雏形,却充满了创意和灵气,能看出设计者的天赋。
江彻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江总。”
江彻的视线从设计稿上移开,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温度,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联系我们技术部最好的硬件工程师,半小时后到我这里来。”
“另外,把全球排名前三的图形工作站品牌,还有它们的最新型号资料,立刻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