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出现,身体就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他鬼使神差地,一步步走向了那扇通往庭院的门。
拉开门。
裹挟着水汽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
苏然失魂落魄地,一步踏入了风雨交加的庭院。
冰冷的雨水兜头而下,瞬间将他浇得浑身湿透。
单薄的睡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下颌不断滑落,眼前一片模糊。
可这刺骨的冰冷,却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诡异的清醒。
江彻处理完手头的急事,一回头,就看到苏然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直挺挺地站在院中的暴雨里。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第一次浮现出近似惊恐的情绪。
“苏然!”
他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一把攥住苏然冰冷的手腕,粗暴地将他拽回了屋檐下。
力道之大,让苏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疯了吗!”
江彻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火,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后怕。
他吼得太大声,胸膛都在剧烈地起伏。
苏然被他吼得一懵,抬起头,雨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看不清江彻的表情。
他只觉得好冷。
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回到温暖的室内,被冷雨浸透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扔进了冰窖。
那股寒意从皮肤钻进血液,再从血液渗入骨髓。
他抖得越来越厉害。
“冷……”
他无意识地吐出一个字,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
“苏然!”
江彻眼疾手快地将他捞进怀里,手掌触及他额头的一瞬间,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心脏一缩。
他发烧了。
病来如山倒。
被这么一折腾,加上精神的巨大消耗,苏然当晚就烧得人事不省。
他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嘴唇干裂,脸色烧得通红,嘴里胡乱地念着什么。
“对不起……”
“不是我……”
“我没有……”
江彻把他抱回房间,对着闻讯赶来的家庭医生和管家王叔,发出了生平第一次失控的咆哮。
“怎么这么慢!”
“他烧成这样你们看不见吗!”
医生和王叔被吼得一愣,连忙上前。
量体温,物理降温,准备输液。
整个卧室乱成一团。
江彻在旁边烦躁地踱步,看着医生护士的每一个动作都觉得碍眼。
“毛巾太凉了!”
“动作轻一点!”
他想亲自上手,端过水盆想给苏然擦脸,却因为心慌手抖,“哐当”一声,连盆带水一起砸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他想喂苏然喝点水,结果手抖得更厉害,水杯凑到嘴边,大半杯水都洒在了床上和苏然的睡衣上。
这位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签几百亿合同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男人,此刻像个笨拙又无措的傻子。
“都出去!”
最后,他烦躁地低吼一声,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江彻一个人守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因为高烧而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的人。
他伸出手,想碰碰苏然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清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脆弱和不安。
他不是在照顾一个“安眠药”。
他是在守护一件失而复得,却又濒临破碎的珍宝。
江彻的眼神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焦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高烧的混沌中,苏然的求生本能抓住了身边唯一的浮木。
那是一只宽大、温暖、带着薄茧的手。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攥住了它。
江彻浑身一震,立刻低头看他。
苏然的眼睫颤了颤,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一片迷蒙,没有焦点,只有水汽氤氲的脆弱。
他没有再说“对不起”。
他看着眼前的虚空,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一个深埋在心底,连他自己都快要忘了的称呼。
“妈妈……”
他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的哭腔。
“别不要我……”
江彻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