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是你的什么(1 / 2)

凌晨三点。

半山别墅的落地窗外,是一片死寂的黑。

苏然蜷缩在客卧的飘窗上。

没有开灯。

只有远处城市稀薄的霓虹,透过玻璃映在他脸上。

惨白。

没有一丝血色。

手机屏幕亮着,幽蓝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搜索框里躺着三个字:金丝雀。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百科词条跳了出来。

羽色艳丽,鸣声婉转,笼养观赏鸟。

性情温顺,依附性强,需精心饲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视网膜里。

苏然关掉屏幕。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他低下头,看着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定制西装。

面料昂贵,剪裁考究。

江彻让裁缝量体时,连袖口的弧度都精确到了毫米。

当时他以为那是重视。

现在看来,更像是给宠物挑选项圈时的挑剔。

胃里一阵翻涌。

苏然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

晚宴上喝下去的香槟,混着胃酸吐了出来。

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洇湿了胸前的衬衫。

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狼狈不堪。

这就是江彻要展示给所有人看的“最优渥的生活”。

苏然抬起手,用力地擦着镜面上的水雾。

直到指腹摩擦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书桌上还摊开着几张设计稿。

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初稿。

线条流畅,构思新颖。

他原本打算明天拿给江彻看,想告诉那个男人,自己也可以凭本事接到单子。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展台设计。

苏然走过去,拿起那几张纸。

手在抖。

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我养得起。”

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回荡。

理所当然。

高高在上。

苏然手指猛地收紧。

精心绘制的图纸瞬间皱成一团。

他松开手。

纸团滚落在地毯上,像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原来在江彻眼里,这些所谓的努力,不过是他在笼子里无聊时的消遣。

只要乖乖待着就好。

只要等待投喂就好。

哪怕是一只不会飞的鸟,只要羽毛够漂亮,就能得到主人的宠爱。

苏然慢慢蹲下身。

双手抱住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

小时候在孤儿院。

每次有领养人来,院长都会给他们换上最干净的衣服,教他们怎么笑,怎么讨好大人。

如果不听话,就会被关进小黑屋。

如果没有人要,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被带走。

他以为自己早就逃离了那个地方。

原来只是换了一个更华丽的笼子。

楼下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

紧接着是大门开启的指纹解锁声。

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一步。

两步。

逐渐逼近二楼。

苏然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呼吸瞬间屏住。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门把手被转动了一下。

锁住了。

“苏然?”

低沉的男声隔着门板传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几分醉意。

苏然没有出声。

他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着铁锈味。

“开门。”

江彻的声音沉了几分。

“我知道你在里面。”

那种命令式的口吻。

苏然抓着手臂的手指猛地用力,指甲陷进肉里。

门外安静了几秒。

似乎是在压抑着火气。

“苏然,别闹了。”

江彻的声音里透着不耐。

“酒会上你突然跑掉,把我也晾在那里,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他在“闹”。

永远都是他在不懂事。

苏然慢慢站起身。

腿有些麻。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墙壁。

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他还是走到了门边。

手放在门把手上。

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江彻站在走廊的灯光下。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扯松了,领口微微敞开。

那张英俊深邃的脸庞上,写满了不悦。

看到苏然的一瞬间,江彻皱了皱眉。

“怎么不开灯?”

他伸手想要去按墙上的开关。

“别开。”

苏然的声音哑得厉害。

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江彻的手顿在半空。

他借着走廊的光,看清了苏然的脸。

眼睛红肿得吓人。

嘴唇被咬破了,渗着血丝。

那种毫无生气的眼神,让江彻心头莫名一跳。

刚才的不耐烦瞬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怎么了?”

江彻放缓了语气,伸手想要去碰苏然的脸。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晚上吃坏东西了?”

苏然偏过头。

避开了那只手。

江彻的手僵在半空。

空气凝固了。

“江彻。”

苏然重新转过头,直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着江彻。

没有依恋。

没有讨好。

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你真的觉得,我不需要工作吗?”

江彻愣了一下。

眉头重新皱起。

“怎么又提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