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教的意味。
“我不是说过吗?那种辛苦又不赚钱的工作,没必要去做。你需要什么,直接刷我的卡就行。”
“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苏然的心口。
“为了我好……”
苏然低声重复着。
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江彻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解。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了。房子,车子,最好的生活条件。苏然,做人不能太贪心。”
贪心。
苏然笑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
“是啊,我太贪心了。”
苏然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我竟然贪心地想要一点尊严。”
江彻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然,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
苏然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种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江彻,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一个听话的摆件?一只解闷的宠物?还是一个……”
苏然顿了顿。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随时可以被你摆布的金丝雀?”
江彻的瞳孔骤然收缩。
“谁跟你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压迫感。
“没人跟我说。”
苏然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是你告诉我的。”
“就在今天晚上,在那么多人面前。”
“你说你养得起。”
苏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凄厉。
“你知不知道这几个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所有的努力都是笑话!意味着我苏然这个人,除了依附你江彻生存,一无是处!”
走廊里一片死寂。
江彻看着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青年。
陌生。
太陌生了。
这还是那个温顺乖巧,总是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苏然吗?
“我只是不想让你受苦。”
江彻试图解释,但语气依然生硬。
“外面的职场有多脏你不知道?我想保护你,这也有错?”
“保护?”
苏然惨笑一声。
“把我关在这个笼子里,剪断我的翅膀,这就叫保护?”
他摇着头,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江彻,你那不是保护,是饲养。”
“你根本就不需要一个平等的伴侣。”
苏然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水雾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审视。
“你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你睡个好觉的药引子。”
这句话一出口。
江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苏然!”
他低吼一声,抓住了苏然的肩膀。
力道大得惊人。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然没有挣扎。
任由肩膀上的骨头被捏得生疼。
他看着江彻暴怒的脸,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那种绝望到底后的平静。
“我说错了吗?”
苏然轻声问道。
“如果我不能让你入睡了,如果我的身体对你没有吸引力了。”
“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保护’我吗?”
“你会像丢掉一个失效的安眠药一样,把我扔进垃圾桶吧?”
江彻的手指猛地一颤。
某种被戳中心事的狼狈一闪而逝。
虽然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但苏然还是看见了。
心彻底凉透了。
连最后那一丝微弱的火苗,也彻底熄灭。
“够了。”
江彻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他扯了扯领带,似乎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跟你吵。”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种把他的痛苦当成无理取闹的傲慢。
苏然看着他。
突然觉得好累。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让他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江彻。”
苏然叫住了转身欲走的男人。
江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不需要冷静。”
苏然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我只需要知道一个答案。”
他盯着那个宽阔挺拔的背影。
曾经,这是他最渴望依靠的港湾。
如今,却成了无法逾越的高墙。
“我到底是你什么人?”
江彻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也许是不屑回答。
也许是……他也给不出答案。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
苏然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后变成了一潭死水。
“我知道了。”
他轻声说。
然后。
当着江彻的面。
把门用力关上。
“砰!”
一声巨响。
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锁落下的声音,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江彻站在门外。
看着紧闭的房门。
那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抬起手,想要敲门。
却在半空中停住。
手掌紧紧握成拳头,青筋暴起。
门内。
苏然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没有哭。
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而在那张被揉皱的设计稿上。
一行小字被泪水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那是他原本想写在作品简介里的一句话:
“想为你设计一个家,而不是一个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