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
转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
把水杯递到江彻面前。
“喝点水。”
江彻机械地接过杯子。
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导过来,让他找回了一点知觉。
但他没有喝。
只是死死地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水面倒映出他狼狈不堪的脸。
“他不是不爱你。”
林舟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来,语气变得平静。
这句话让江彻猛地转过头。
眼中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亮。
“真的?”
“如果他不爱你,刚才就不会接我的电话。”
林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才的通话记录。
“如果他不爱你,在听到你出事的时候,他的声音不会那么慌乱。”
“但是江彻,爱不是万能的。”
林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爱你,但他更怕你。”
“他怕被你的爱吞噬。”
“怕在这段关系里彻底失去自我,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这种恐惧超过了爱。”
“所以他必须逃。”
江彻的手颤抖了一下。
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一直让他引以为傲的深情,在苏然眼里,竟然是洪水猛兽。
窒息。
他终于体会到了苏然曾经体会过的那种感觉。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喘不过气来。
“那我……该怎么办?”
江彻抬起头,眼神茫然无措。
他是商业帝国的王。
他懂得如何并购公司,懂得如何操纵股市。
但他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
没有人教过他。
他的世界里只有占有和控制。
林舟看着他,眼神复杂。
“学会放手。”
这四个字一出,江彻的手指瞬间收紧。
杯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本能的抗拒让他想要发怒。
放手?
绝对不行。
只要一想到苏然会属于别人,会对别人笑,会在别人身下……
他就想杀人。
那种暴戾的情绪再次在胸腔里翻涌。
“不是让你放弃他。”
林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及时补充道。
“是让你学会尊重他。”
“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伴侣,而不是你的私有财产。”
“江总,你想让他回来,靠锁链是锁不住的。”
“你要让他自己愿意走回来。”
林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今晚苏先生不会回来了。”
“您如果真的想通了,明天就换一种方式去见他。”
“如果您还是这副样子……”
林舟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
“那您就真的彻底失去他了。”
说完,林舟没有再停留。
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声渐行渐远。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江彻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手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他慢慢地举起杯子,将冰冷的水一饮而尽。
水流顺着喉管滑下,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但这股寒意却让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低下头,看着满地破碎的瓷片。
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着一个扭曲的自己。
丑陋。
狰狞。
这就是苏然眼里的他吗?
江彻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地毯上,瞬间消失不见。
原来,输得一败涂地的不是今晚。
而是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此时此刻。
城市另一端的廉价出租屋里。
苏然缩在被子里,手机紧紧贴在胸口。
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那个熟悉的号码。
苏然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犹豫了很久,才点开。
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
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威胁。
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对不起。”
苏然的瞳孔微微放大。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这三个字,迟到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