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需要你(1 / 2)

江源。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空气中割开一道粗糙的口子。

苏然垂下眼帘。

视线落在江彻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难怪。

难怪江彻会突然发疯。

在这个世界上,能把江彻逼到这种绝境的,除了那个早已私奔母亲留下的阴影,也就只有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了。

林舟此时已经顾不得苏然是个外人。

他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明天上午九点是紧急董事会。”

林舟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昏迷中的江彻。

“那帮老狐狸原本就对老板不满,现在江源拿着实名举报的材料回来,这就是要把老板往死里整。”

“如果明天老板不能到场,或者状态不对……”

林舟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江彻会被踢出局。

不仅是一无所有,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苏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动了动被抓得发麻的手臂。

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甚至强行把他囚禁在身边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只要轻轻一戳,就会碎掉。

“苏先生。”

林舟突然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然。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但现在只有你能让他安静下来。”

苏然抬起头。

并没有林舟预想中的愤怒或者嘲讽。

那双眼睛里平静得吓人。

“他抓着我不放,我走不了。”

苏然淡淡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林舟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颓然地叹了口气,转身去阳台继续打电话安排明天的对策。

夜色渐深。

临时充当病房的总裁办公室里,只剩下医疗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窗户上的木板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却挡不住屋内逐渐压抑的气氛。

凌晨两点。

变故突生。

原本呼吸还算平稳的江彻,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连接在他身上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红色的数值疯狂跳动。

心率飙升到了一百六。

“不要……滚开……”

江彻紧闭着双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打湿了枕头。

那只抓着苏然的手骤然收紧。

指甲深深嵌入苏然的肉里,渗出了血丝。

苏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顾不上自己的手。

江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极力把自己藏进一个不存在的角落。

“黑……好黑……”

“妈妈……救我……”

那种绝望的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按住他!”

医生大声吼道。

两个男护士冲上去,试图按住江彻乱挥的手脚。

但处于应激状态下的江彻力气大得惊人。

输液架被撞翻在地。

玻璃药瓶碎了一地,药水混合着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

“镇定剂!快!”

医生手里拿着针筒,却根本找不到下针的机会。

“不行啊医生!”

护士焦急地喊道。

“病人有严重的药物依赖史,普通剂量根本没用!”

医生满头大汗。

“加大剂量!”

“不能再加了!”

护士的声音都在发抖。

“再加会抑制呼吸中枢,他的心脏承受不住的!”

场面一度失控。

林舟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他看着那个在噩梦中挣扎的男人,那个曾经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江彻,此刻却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恐惧。

无助。

濒临崩溃。

“苏然……”

林舟下意识地看向角落。

苏然跪坐在地毯上。

他的手腕已经被掐得青紫一片,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地毯上。

但他没有挣扎。

他看着江彻那张扭曲的脸。

记忆里,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用各种手段强迫他的男人,渐渐和眼前这个脆弱的疯子重叠。

苏然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恨。

也不是爱。

更像是一种看着同类在泥潭里挣扎的悲哀。

他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他知道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

“都让开。”

苏然的声音不大。

但在混乱的房间里,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医生和护士愣了一下。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中。

苏然俯下身。

他不顾江彻还在挥舞的另一只手,也不顾那些可能会划伤他的玻璃渣。

他凑到江彻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彻冰冷的脸颊上。

“别怕。”

苏然轻声说道。

然后。

一段简单而轻柔的旋律,从他嘴里哼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名曲。

只是以前在孤儿院里,那个负责照顾他们的老阿姨,在雷雨天哄他们睡觉时哼的小调。

没有歌词。

只有简单的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嗯……嗯……”

苏然的手轻轻拍着江彻的后背。

一下。

又一下。

节奏平缓而坚定。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医生举着针筒的手僵在半空。

奇迹发生了。

江彻原本紧绷如铁的肌肉,在苏然的哼唱声中,一点点松弛下来。

那双胡乱挥舞的手,慢慢垂落。

急促的呼吸,也随着旋律的起伏,逐渐变得平稳。

监护仪上疯狂跳动的数值,开始回落。

“滴……滴……滴……”

警报声解除了。

房间里只剩下苏然温柔的哼唱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江彻的眉头依然皱着。

但他不再挣扎。

他的头本能地往苏然怀里蹭了蹭,寻找着那个唯一的热源。

抓着苏然手腕的那只手,力道也松了一些。

但依然没有放开。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苏然停止了哼唱。

嗓子有些干涩。

他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任由江彻靠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