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最先进的医疗手段都束手无策的情况,竟然被一首不知名的摇篮曲解决了。
“处理一下伤口吧。”
医生压低声音,指了指苏然还在流血的手腕。
苏然摇了摇头。
“别动他。”
“动了他会醒。”
医生愣住了。
林舟站在一旁,眼眶通红。
他看着苏然,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苏然……”
“谢谢。”
苏然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头看着江彻。
手指轻轻拨开江彻被冷汗浸湿的刘海。
“我不是为了救他。”
苏然的声音很轻,冷冷清清的。
“我只是不想看他死在我面前。”
“太难看了。”
林舟苦笑了一下。
并没有拆穿苏然这蹩脚的借口。
医生和护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必要的监护设备。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林舟走到苏然身边,蹲下身。
“苏然,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
林舟看着江彻苍白的睡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明天董事会之前,他必须醒过来。”
“而且,必须是以一个正常的状态。”
“江源这次是有备而来,如果老板明天不能出现在会议室,或者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精神异常……”
“盛世集团就要易主了。”
苏然沉默了。
他看着怀里的人。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帝王,现在却要把命运交到自己手上。
真是讽刺。
苏然想起了自己被江彻强行带回来的那天。
想起了被关在这个房间里的日日夜夜。
他应该恨江彻的。
应该盼着江彻倒台,盼着江彻一无所有。
可是。
当他感觉到江彻掌心传来的温度,感觉到那个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的身体。
心里的某个角落,却莫名地软了一下。
“我知道了。”
苏然闭上眼,把头靠在沙发边沿。
“我会看着他。”
这一夜。
苏然没有合眼。
他就这么维持着那个姿势,守了江彻整整一夜。
手臂早就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但他一动也不敢动。
每当江彻有惊醒的迹象,他就轻轻哼那段旋律,或者是拍拍他的背。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
一夜未眠的苏然,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
但他依然挺直了背脊。
早晨七点。
江彻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苏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他屏住呼吸,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江彻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侵略性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带着初醒时的迷茫。
视线聚焦。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苏然。
江彻愣了一下。
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了掌心里那熟悉的触感。
是真的。
不是梦。
苏然还在。
并没有趁他昏迷的时候逃走。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让江彻那颗早已干涸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醒了?”
苏然的声音有些沙哑。
江彻张了张嘴。
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费力地撑起身体,视线扫过周围的环境,最后定格在墙上的挂钟上。
七点十五分。
原本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是属于江彻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哪怕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哪怕精神还在崩溃的边缘。
只要清醒过来,他就是那个无坚不摧的江彻。
“董事会……”
江彻的声音粗砺难听,像是破旧的风箱。
“几点开始?”
这是他醒来说的第一句话。
没有问自己的身体,没有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只有工作。
只有那场必须要赢的战争。
苏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这个疯子。
连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着那个破位置。
苏然正要开口。
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砰”的一声。
动静很大。
根本没有敲门。
苏然和江彻同时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一个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长相和江彻有几分相似。
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江彻是一把锋利的刀,那这个人就是一条阴冷的蛇。
江源。
他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办公室,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的江彻身上。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怜悯。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江源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柔。
“不过也没关系了。”
江彻眯起眼睛,撑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
但身体的虚弱让他晃了一下。
苏然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
江彻没有推开,反而借着苏然的力道,强行站直了身体。
哪怕摇摇欲坠。
他也绝不会在这个人面前示弱。
“滚出去。”
江彻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江源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他从身后的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慢条斯理地翻开。
“我的好哥哥,你现在的脾气还是这么大。”
江源一步步走进房间,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在距离江彻两米的地方停下。
将手里的文件扬了扬。
“不用急着去开会了。”
江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胜利者的愉悦。
“就在五分钟前,监管部门已经正式介入调查。”
“董事会临时决议。”
江源嘴角的笑容骤然收敛,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江彻,你已经被停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