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监控画面有些抖动。
画面里,那个女人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头发花白,正茫然地抓挠着会客室的沙发扶手。
旁边坐着的老人背脊佝偻,双手拄着拐杖,时不时抬起袖子擦拭眼角。
江彻盯着屏幕,指节在办公桌边缘扣紧,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那种久违的、令人作呕的窒息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猛地别过头,不再看那一幕。
“让他们走。”
声音干涩,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糙。
林舟收起平板,刚要转身,一只手按住了江彻放在桌沿上颤抖的手背。
苏然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皮肤传过来。
江彻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扣住。
“去见见吧,江彻。”
苏然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不是为了原谅,是给你自己的过去一个交代。如果不去,这一页你永远翻不过去。”
江彻抬头看她。
她没有劝他大度,也没有讲那些虚伪的道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力道坚定地通过手掌传递过来。
十分钟后。
一楼会客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气压骤降。
坐在沙发上的老人慌乱地站起来,拐杖在地上磕碰出凌乱的声响。
“阿彻……”
老人嚅嗫着,浑浊的眼球里布满红血丝,那是江彻的外公,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家族掌权者,此刻只剩下一身颓败的暮气。
江彻没有应声,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视线扫向旁边那个女人。
女人还在抠弄沙发皮套上的破损处,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屋里多了一个人。
“她认不出人了。”
老人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当年的事,是我们错了。为了家族的名声把你送走,后来又……报应,都是报应。”
老人说着,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江彻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
胸腔里空荡荡的,只有无尽的荒芜。
这就是困扰了他二十多年的梦魇?
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不用演了。”
江彻从西装内袋掏出支票本,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撕拉——
一张薄薄的纸片被放在茶几上,推到老人面前。
“拿着钱,带她去最好的疗养院。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老人颤抖着手去拿那张支票,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来,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那个疯癫的女人突然抬起头,冲着江彻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那一瞬间,江彻胃里一阵翻涌。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会客室。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金属轿厢在轻微的失重感中开始上升。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和苏然两个人。
数字跳动的红光在光洁的电梯壁上倒映出来,一下,又一下。
江彻死死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呼吸越来越急促。
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记忆碎片,混杂着刚才那个女人痴傻的笑容,在他脑海里疯狂炸裂。
被抛弃的那个雨夜。
无论怎么哭喊都没有回头的背影。
还有刚才,那张支票买断的所谓血缘。
这一刀斩断了过去,却也把他心里最后一点关于“家”的幻想剐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