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排骨汤里的浮沫撇一下。”苏然头也不回地指挥。
江彻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汁,拿着汤勺比划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把勺子伸进去。
“那是油!我要你撇浮沫,不是把油都撇出来!”苏然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
江彻一脸无辜:“看着都差不多。”
“算了,你去洗那边的青菜。”苏然无奈地把他推开。
江彻乖乖走到水槽边。过了一会儿,苏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回头一看,江彻正拿着洗洁精往青菜叶子上挤,泡沫丰富得像是要给青菜洗个泡泡浴。
“江彻!”苏然哭笑不得地冲过去,夺过他手里的洗洁精,“你是想毒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吗?”
江彻看着满手的泡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看说明书上说可以洗果蔬……”
“那是果蔬清洗剂,这是强力去油污的!”苏然把青菜扔进垃圾桶,把江彻推到厨房门口,“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给我添乱。等着吃就行。”
江彻被赶出了厨房。
他靠在门框上,没有离开。暖黄色的灯光洒在苏然忙碌的背影上,锅里滋啦滋啦的爆炒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葱姜蒜的香味,这一切都陌生得让他有些恍惚。
这就是家吗?
不是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不是空荡荡的长桌,也不是佣人们恭敬却疏离的问候。
而是有人在厨房里为你忙得团团转,嘴里嫌弃你笨手笨脚,做出来的菜却全是你爱吃的口味。
江彻走上前,从背后环住了苏然的腰。
苏然正在炒菜的手一顿,背脊僵了一下,随后便放松下来靠进身后那个宽阔的怀抱里。
“别闹,油会溅到身上的。”苏然嘴上说着,却没有挣开。
江彻把下巴抵在苏然的肩膀上,鼻尖蹭过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全是苏然身上那种好闻的沐浴露味道,混着一点油烟味,却并不让人讨厌。
“这种感觉很好。”江彻的声音很低,胸腔的震动顺着苏然的后背传过来,“苏然,我觉得我活过来了。”
苏然关了火,把菜盛出来,转身看着江彻。
“那就好好活着。”苏然抬手抹掉江彻脸颊边不小心沾上的一点泡沫,“去洗手,吃饭。”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红烧鱼,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
没有精美的摆盘,甚至鱼尾巴还煎破了一点皮,但在江彻眼里,这比任何国宴都要诱人。
两人面对面坐着,热气腾腾的白雾在中间升腾。
“以前在孤儿院,吃肉是靠抢的。”苏然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江彻碗里,“稍微慢一点,就连汤都不剩了。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我有钱了,一定要买一整头猪,想吃哪块吃哪块。”
江彻看着碗里的排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江家的餐桌是一张三米长的长桌。爷爷坐这头,我坐那头。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不能发出声音。周围站着四个佣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那哪是吃饭,简直是在受刑。”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江家的那些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苏然心口微微一缩。他伸过手,覆盖在江彻的手背上。
“以后咱们家不用那样的桌子。”苏然指了指身下的圆桌,“就用这种,腿碰腿,想说什么说什么。你要是想把脚翘桌子上吃,我也没意见,只要你不怕烫。”
江彻反手扣住苏然的手指,掌心温热,“好。听你的。”
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消食。
电视里正在播放本地的新闻频道。江彻拿着iPad在看苏然画的设计草图,苏然则靠在他肩膀上昏昏欲睡。
“这书房太小了。”江彻指着图纸上的一角,“得扩建。我要放两个书架,还要一张够大的桌子,能让我们两个并排坐。”
“那得把客房打通。”苏然闭着眼嘟囔,“还得有个露台,我要种满多肉,还要个摇椅晒太阳。”
“准了。”江彻在图纸上勾了一笔,“明天就让人去改。”
这时,电视画面一转,切到了一个财经访谈节目。
镜头前的江彻西装革履,神情冷漠,浑身散发着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和此刻抱着iPad画图的男人判若两人。
主持人问:“江总,业内都知道您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曾有传闻说您长期受失眠困扰,最害怕的是孤独。请问现在您是如何克服这些压力,带领奇点科技走到今天的?”
苏然睁开眼,有些好奇地盯着电视。
屏幕里的江彻沉默了两秒,视线并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偏转,像是透过屏幕在看某个虚空中的人。
原本冷硬的线条在这一刻融化了一瞬,唇边极淡地勾了一下。
“因为我找到了我的‘定心丸’。”
电视里的声音和身边男人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
苏然猛地转头看向江彻。
江彻放下iPad,侧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苏然有些发愣的脸,以及电视屏幕明明灭灭的光。
“专治各种失眠、孤独、还有偏执。”江彻凑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洒在苏然的唇畔,“终身疗程,概不退货。”
苏然的心跳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他看着江彻,突然笑了起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那诊费可是很贵的,江总付得起吗?”
江彻低头吻住他,含糊不清地回答:“全部身家,够不够?”
窗外夜色温柔,屋内灯火可亲。那些关于未来的恐惧、关于过去的阴影,在这一刻都被这一室的暖光驱散得干干净净。
只要有这颗定心丸在,余生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