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全部身家”还没来得及细算,苏然就被连轴转的工期彻底吞没。
半个月后的午后,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老城区这片焕然一新的土地上。
原本堆满杂物、散发着霉味的死角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错落有致的防腐木栈道和成片的绿植。
几棵保留下来的老槐树下,新安置的环形座椅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一丝毛刺。
苏然蹲在儿童游乐区的沙坑旁,手指仔细抚过滑梯的接缝处,确认没有任何尖锐的凸起。
“苏工,吉时到了。”
施工队的老张大嗓门在身后炸响,手里捧着一朵大红绸花。
苏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跳有些快。
简易搭建的主席台下,乌压压站满了人。
除了街道办的领导,更多的是附近的居民。
半个月前指着他鼻子骂“瞎折腾”的王大妈,此刻正挤在最前排,手里还挎着菜篮子。
苏然接过话筒,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并没有准备什么华丽的讲稿。
他看着台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在试玩秋千的几个孩子身上。
“设计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好用。”
苏然的声音通过劣质音响传出来,带着些许电流的杂音。
“我希望这里的每一把椅子,都能让大家坐得舒服;每一盏灯,都能照亮回家的路。”
台下安静了一瞬。
随即,掌声雷动。
那个曾经最难缠的王大妈第一个冲上来,把手里刚买的一袋橘子硬塞进苏然怀里。
“苏设计师,以前是大妈眼拙。这地儿修得真好,我孙子刚才玩得都不肯回家吃饭。”
粗糙的大手抓着苏然的手腕,力道很大,热烘烘的。
苏然有些发愣,怀里的橘子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那种被认可的实感,比任何奖项都来得猛烈。
几家本地媒体的长枪短炮围了过来。
闪光灯频闪,苏然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却并没有躲避镜头。
他站在那片生机勃勃的绿意中,脊背挺得笔直。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起初只是偶尔两下,后来直接连成了一片,震得大腿发麻。
苏然趁着换场隙,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全是社交软件的弹窗提示。
置顶的一条消息来自大学同学群,满屏的感叹号。
“苏然!你看微博了吗!钱老发文夸你了!”
苏然手指一顿,呼吸猛地停滞。
钱老。
那是国内建筑设计界的泰斗,也是苏然大学时期最崇拜的偶像,出了名的眼光毒辣,嘴下不留情。
他颤抖着指尖点开链接。
钱老的个人主页上,最新一条动态配图正是苏然这个社区公园的一角——那是黄昏时分,一位老人坐在树下长椅上的剪影。
配文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久违的烟火气。设计不该高高在上,返璞归真,方见大爱。后生可畏。”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评论区已经被“然光设计”四个字刷屏。
苏然盯着那行字,眼眶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来电显示。
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接通后,那头传来标准得有些生硬的女声:“苏先生您好,这里是天际建筑设计院人力资源部,我们看到了关于您的报道……”
“抱歉。”
苏然没等对方说完薪资待遇,直接打断。
“我有自己的工作室,暂时不考虑其他机会。”
挂断。
又一个电话进来。
还是猎头。
苏然一连挂了七八个电话,最后索性开了静音。
他看着不远处正在欢笑奔跑的孩子,还有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
这是他的然光设计。
是他和江彻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