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到厨房门口,苏然猛地刹住脚步。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平时连水杯都要助理递到手边的江总,此刻正围着他那条印着皮卡丘的黄色围裙,手里举着锅铲,对着一锅黑乎乎的东西发呆。
流理台上像是刚经历过一场世界大战。
面粉洒得到处都是,蛋液流到了地上,几个用过的碗碟乱七八糟地堆着。
江彻听到动静,转过身。
四目相对。
苏然看到了江彻脸颊上沾着的一抹面粉,还有那副难得一见的、有些局促的模样。
“你……”
苏然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江彻迅速把锅铲放下,试图用身体挡住身后的“杰作”,但显然是徒劳。
“饿了吧。”
江彻的声线有些干涩,他抽过旁边的纸巾,胡乱擦了擦手。
“王叔今天请假了。我……随便弄了点。”
这谎撒得太拙劣。
苏然走过去,视线越过江彻的肩膀,落在那盘刚出锅的菜上。
依稀能辨认出是条状物,裹着浓稠的黑色酱汁,散发着一股诡异的酸甜味。
“糖醋里脊?”
苏然挑眉。
江彻抿着唇,没说话,耳根却可疑地红了。
“端出去吧。”
苏然忍着笑,转身去拿碗筷。
餐桌上。
那盘“黑暗料理”占据了C位。
江彻坐在对面,手里捏着筷子,指节泛白。他盯着那盘菜,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它倒掉。
“别吃了。”
江彻突然开口,伸手要去端盘子。
“叫外卖吧。”
“啪。”
苏然用筷子打掉他的手。
“谁说我不吃。”
苏然夹起一块黑乎乎的肉条,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江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入口先是一股焦苦味,紧接着是过量的醋酸味,最后才是没化开的盐粒带来的咸味。
肉质又老又硬,咬都咬不动。
简直是味觉灾难。
苏然腮帮子鼓动,艰难地咀嚼着。
江彻紧紧盯着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裤管。
“吐出来。”
江彻声音有些发颤,起身就要去拿垃圾桶。
“苏然,别吃了,难吃就吐出来。”
苏然咽下嘴里的东西,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
然后,他看着江彻,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江彻慌了。
他绕过餐桌,半跪在苏然椅子旁,抬手去擦他的眼泪,动作慌乱无措。
“怎么了?是不是太难吃了?还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倒掉,我们出去吃……”
苏然一把抱住江彻的脖子,把脸埋进那充满油烟味的颈窝里。
“好吃。”
苏然带着鼻音,声音闷闷的。
“特别好吃。”
这是他吃过最难吃的菜。
也是最好吃的菜。
这里面藏着江彻那颗笨拙的、想要讨好他的心。
那个高高在上的江总,为了他,走下了神坛,走进了充满油烟的厨房,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只为了给他做一道他爱吃的菜。
这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让苏然心颤。
江彻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他抬手回抱住苏然,下巴抵在苏然的肩窝处,闭上了眼睛。
“苏然。”
“嗯。”
“等我回来,我再学。下次一定做得比这次好。”
苏然破涕为笑,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眼泪。
“好。我等着。”
……
第二天清晨。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放着登机提示。
苏然把那个贴满了标签的行李箱推到江彻手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显得整个人温润柔和。
“我就送你到这儿。”
苏然替江彻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在那个温莎结上停留了两秒。
“这次旅行,我不陪你。你要学会自己面对那些恐惧。”
苏然退后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但是,我有要求。”
江彻看着他,眸色沉沉。
“你说。”
“每天一封邮件。”
苏然竖起一根手指,在江彻面前晃了晃。
“不用写很长,也不用写什么风景。你就告诉我,你今天做了什么勇敢的事。比如跟陌生人说了话,比如一个人去吃了饭,比如……哪怕只是睡了一个好觉。”
江彻盯着那根白皙的手指,喉咙有些发紧。
“好。”
“还有。”
苏然突然凑近,在他唇边飞快地亲了一下。
“早点回来。你的糖醋里脊还没出师呢,王叔说他随时准备接手你的烂摊子。”
江彻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划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知道了。”
广播里再次催促登机。
江彻握住行李箱的拉杆,指腹摩挲着上面苏然亲手贴的“易碎品”标签。
他深深地看了苏然一眼,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脑海深处。
“走了。”
说完,他毅然转身,大步走向安检口。
苏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逐渐淹没在人群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热。
江彻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登机牌。
目的地那一栏写着一行陌生的英文。
那是北极圈内的一个小镇。
那里有漫长的极夜,有绚烂的极光,有刺骨的寒风。
那是他即将独自面对的战场。
也是他重生的起点。
江彻收起登机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为了能完好无损地回到那个人身边,这一仗,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