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了。”
苏然把笔往速写本上一丢。炭笔撞击纸面,断成两截。
江彻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面荡起波纹。他把杯子递过去,顺势扫了一眼地上的草图。
“哪面墙碍着你了?”
“不是墙。”
苏然接过水,没喝,直接放在一边。他站起来,走到客厅正南面那堵巨大的承重墙前,伸手拍了拍冰凉的墙面。
“我要把这整面墙都敲掉。换成一整块无边框的落地玻璃。”
江彻喝水的动作停在半空。
“不行。”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苏然转过身,背靠着墙壁,双手抱臂。
“理由。”
“结构安全。”
“我查过图纸,这虽然是承重墙,但可以用钢结构加固替换。现在的建筑工艺完全做得到。”
苏然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坐在地毯上的江彻。
“你在担心什么?这栋房子在半山腰,除了鸟,没人能看见里面。你把这里封得像个碉堡,连阳光都要经过三层过滤才能进来。”
江彻放下水杯,玻璃底座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玻璃会碎。”
“现在的钢化玻璃……”
“会碎。”
江彻打断他,语气生硬。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然。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屋里的灯光映在玻璃上,反射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苏然盯着那个宽阔却僵硬的背影。
这不仅仅是审美分歧。
江彻在抗拒。抗拒这种毫无保留的敞开。
这栋房子就是江彻内心的具象化。坚硬、冷漠、拒绝窥探,用层层叠叠的防御机制把自己包裹起来。
苏然走过去,站在江彻身后半米的地方。
“你怕有人从外面进来?”
江彻没说话。
“还是怕被人看见你在里面的样子?”
江彻侧过身,避开了苏然的视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太脆了。”
过了很久,江彻才挤出这三个字。
“只要一颗石子,或者一次撞击。屏障就会消失。我不喜欢这种不可控的感觉。”
那是他在黑暗里摸爬滚打多年留下的应激反应。任何透明的东西,都意味着危险。
苏然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绕到江彻面前,强迫对方看着自己。
“如果我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苏然跑回地毯上,捡起那半截炭笔,在纸上飞快地画了几笔。
“P-100级别的防弹玻璃。和你那辆防弹车的挡风玻璃一个级别。别说石子,狙击枪都打不穿。”
他把速写本举到江彻面前。
“内层加装智能雾化膜。通电透明,断电雾化。控制权在你手里。你想看星星的时候,它就是宇宙的窗口。你想要安全感的时候,它就是最坚硬的墙。”
纸上的线条凌乱却有力。巨大的落地窗前,画着两个简笔小人,正坐在一起看外面。
江彻垂眸,看着那张草图。
“既能挡子弹,又能看极光。”
苏然把本子往他怀里一塞。
“江总,这方案通过吗?”
江彻拿着本子,指腹擦过粗糙的纸面。紧绷的肩膀线条终于松懈下来。
“预算翻倍。”
“没问题,反正你出钱。”
苏然笑得肆无忌惮。
……
敲定方案后的日子,家里变成了工地。
苏然把办公地点搬到了二楼的书房。除了盯着家里的装修进度,他手头的地标建筑项目也进入了攻坚期。
“然光设计”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S市的地产圈里。
桌上堆满了图纸和预算表。苏然抓着头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咬牙切齿。
“怎么又超支了?”
钢材价格波动,原本的预算缺口越来越大。甲方那边咬死不肯追加,施工队又等着米下锅。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抽走了他面前的预算表。
江彻穿着居家服,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他扫了一眼表格,随手拿起一支红笔,在上面圈了几个圈。
“这里,还有这里。”
“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