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布满了燎泡,红肿一片,那是刚才用水灵力强行疏导过载阵盘留下的灼伤。
这种伤不重,但在灵力耗尽的情况下,却钻心地疼。
“回去吧。”
赵铁戟走了过来,拍了拍苏铭的肩膀。这次他没用力,动作甚至带着几分小心。
“干得不错。甲三号节点没崩,你小子首功。”
赵铁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苏铭,“烫伤膏,虽然比不上宗门的玉肌散,但止痛挺管用。”
苏铭接过瓷瓶,入手微温。
“谢赵哥。”
……
回到丙字区七号石屋时,天已经大亮了。
苏铭关上石门,重新布下禁制。
直到这一刻,那种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蒲团上,连脱甲的力气都没有。
“师父。”
苏铭举起那只红肿的手,看着上面涂抹的劣质药膏,“我以前一直以为,所谓的‘阵纹染血’,只是书里的一句夸张修辞。”
“现在知道了?”林屿的身影浮现出来,看着苏铭的手,眼神复杂。
“知道了。”
苏铭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一幕:剑修扑向铁羽鹰的决绝,鲜血溅在阵盘上的温热。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他心头激荡。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单纯的震撼。
而是一种对“力量”和“生存”这两个词更深层次的理解。
在宗门修缮堂,他修的是“物”,讲究的是效率、成本、标准化。
而在铁壁关,他修的是“命”。
这里的每一个符文,每一条灵络,连接的不仅仅是灵石和阵基,更是无数活生生的人命。
“苟道……”
苏铭低声喃喃,声音有些沙哑,“师父,你以前教我的苟道,是藏拙,是低调,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在这种地方,若是真的一味藏拙,当个混子……”
苏铭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块“木妖核心碎片”埋藏的角落,“……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个剑修救我,不是因为我长得顺眼,而是因为我在修阵盘,我在保大家的命。”
林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欣慰。
“徒儿,你长大了。”
林屿飘到苏铭面前,虚幻的手指点了点苏铭的心口,“真正的苟道,从来都不是当缩头乌龟。而是让自己变得不可或缺,变得极其重要,重要到所有人都愿意为了保护你而拼命。”
“这就是所谓的——价值护盾。”
苏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强忍着手上的剧痛,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八门迷踪残阵”的玉简,以及昨晚记录的那份“地听”数据图。
“师父,我想把这个残阵解开。”
苏铭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不,不仅仅是解开。我要用解开这个残阵的思路,去重新审视这座北斗七星锁妖大阵。”
“哦?”林屿挑了挑眉,“不嫌累了?不嫌麻烦了?”
“嫌。”
苏铭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但我更不想死。地下的那些耗子还在啃地基,昨晚那只铁羽鹰能钻进来,说明光幕的漏洞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如果不把这些洞补上,下次溅在阵盘上的,可能就是我自己的血了。”
林屿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满脸疲惫、手掌红肿,但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名为“求生欲”的火焰的少年。
那个曾经在青石镇唯唯诺诺、一心只想躲在师父身后混日子的少年,终于在这血与火的一夜里,被淬炼出了一丝真正的锋芒。
“好。”
林屿大袖一挥,豪气顿生,“既然你想干,那咱们爷俩就干一票大的。不就是一座破阵吗?拆了它,揉碎它,再给它装回去!”
苏铭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灵石握在手中,开始恢复枯竭的灵力。
窗外,晨风依旧凛冽。
但石屋内的少年,心境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