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看着她，笑了：“对，天塌下来也要先吃饱。”
后半顿饭，他们聊了些轻松的话题。林澈讲了些实验室的趣事——某个研究员试图用欧米伽族的能量模型改进咖啡机，结果差点把整个休息区炸了；云棠也难得说了些地球上的回忆，军校时期的糗事，和弟弟云澈小时候的打架。
“云澈现在进步很大。”林澈说，“他那个协同方案，连索拉都表示赞赏。说思路很‘人类’——不是贬义，是说充满了你们人类那种灵活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创意。”
云棠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但嘴上却说：“他还差得远。”
“你对你弟弟太严格了。”
“不对他严格，战场上敌人不会对他仁慈。”
吃完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星璇之都的人造夜幕深沉，但第七环区的街道上亮起了温暖的灯光。王老板坚持不肯收钱，说“小林第一次带朋友来，这顿我请”。
走出店门，清凉的夜风吹来。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外星种族匆匆走过。
“走走吧。”林澈提议，“离宵禁还有两小时。”
他们沿着小巷慢慢走着。这里的建筑不高，能看到头顶那片人造的星空——为了照顾不同文明的生物钟，星璇之都的“夜空”会模拟多种星空图案，今晚的是地球北半球的夏季星空。
“看，北斗七星。”林澈指着天空。
云棠抬头，看着那七颗熟悉的光点。在真正的宇宙中，从星璇之都的位置根本看不到北斗七星，但这片人造星空却将它们精准地复刻了出来。
“想家吗？”林澈问。
“想。”云棠诚实地说，“但想家不影响工作。相反，它让我更清楚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他们走到一个小广场，中央有个喷泉，水花在灯光下闪烁。几个不同文明的孩子正在玩耍，发出听不懂但欢快的笑声。
“有时候我会想，”林澈在喷泉边的长椅上坐下，“我们在这片星辰间所做的一切，最终是为了什么？技术突破，外交博弈，军事演习……这些宏大叙事背后，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云棠在他身边坐下：“是为了让这些孩子能安心玩耍。让王老板能继续做他的红烧肉。让我母亲能在家里种花，让我父亲能对着我的新闻傻笑，让云澈这样的年轻人能有未来。”
她转头看着林澈：“你觉得呢？”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以前觉得，是为了证明人类文明的价值，为了在星际间获得一席之地。但现在我觉得……也许就是为了这样普通的夜晚。能和朋友吃顿饭，能在陌生的星空下看到熟悉的星座，能暂时放下所有重担，只是作为一个人，活着。”
喷泉的水声潺潺，孩子们的欢笑声远远传来。广场另一头，一对翼族情侣依偎着走过，淡金色的羽毛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林澈。”云棠轻声说。
“嗯？”
“之前在店里，你想说什么？”
林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云棠。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夜空中最坚定的星。
“我想说……”他深吸一口气，“云棠，我……”
通讯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云澈的紧急呼叫。云棠立刻接通。
“姐！出事了！”云澈的声音很急，“演习区边缘发现不明能量波动，监测站刚发来警报！凯莉丝上校和格鲁姆队长已经紧急出动，索林虫族也进入了戒备状态！”
云棠瞬间站起身，所有的柔和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指挥官特有的锐利和冷静：“具体坐标？能量特征？”
“坐标已发送！能量特征……类似‘破碎星辰’上次袭击时留下的残余信号！”
“通知全舰，进入三级战备。我十分钟后到。”云棠关闭通讯，看向林澈，“晚餐结束了。”
林澈也站了起来，表情严肃：“需要我做什么？”
“回实验室，启动所有监测设备，分析能量数据。同时联系索拉，看她那边有没有相关信息。”
“明白！”
两人快步走向最近的穿梭机站点。夜风吹起云棠的长发，她的步伐坚定而迅速，重新变回了那个在星辰间为人类文明开拓前路的指挥官。
登上穿梭机前，林澈忽然拉住她的手。
“小心。”他只说了两个字。
云棠点点头：“你也是。”
穿梭机升空，朝着新希望号的方向飞去。透过舷窗，云棠看到下方第七环区的灯火逐渐变小，最终融入星璇之都浩瀚的光海。
红烧肉的香气仿佛还留在唇齿间，喷泉边的谈话还回荡在耳边。但那些温暖的、柔软的时光，此刻都必须暂时收起。
因为星辰大海的征途，从来不会等待任何人准备好。
而她和她的战友们，将继续在这条路上前行。
无论前路有多少暗流，多少危机。
因为她们守护的，正是那些看似平凡却无比珍贵的——尘世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