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五年,五月。
紫禁城,文华殿。
朱瞻基坐在御案后,看着桌上两部刚刚编撰完成的史书。
——《太宗文皇帝实录》。
——《仁宗昭皇帝实录》。
他的目光有些放空,显然心思并不在这两部书上。
站在下方的内阁首辅杨士奇,须发皆白,神情严肃,心中还在为天幕上揭露的未来而感到忧虑。
他躬身,沉声说道:“陛下,天幕所示,土木堡之变,太子有失,皆因臣等辅佐不力,未能教导好太子,臣等有负陛下所托,罪该万死。”
朱瞻基闻言,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行了,杨先生。”
“天幕上都说了,那个时候你们三杨早就入土为安了,还怎么辅佐?”
他开了个玩笑:“难不成,还能在地底下托梦给那臭小子吗?”
皇帝用这种方式为他们摘去了责任,但杨士奇却不能接。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陛下,君父有过,便是臣子之失,此乃为臣之道。”
朱瞻基看着他这副固执的样子,也不再多劝,而是换了个话题,像是随口一问:
“杨先生,天幕上虽然没说清土木堡之变的内情,只是众说纷纭,真假难辨。”
“以你的看法,觉得哪一种可能性最大?”
杨士奇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大脑急速运转,将天幕上透露出的所有信息碎片重新梳理了一遍,这才谨慎地躬身回答:
“回陛下,臣所知不多,只能根据天幕所言,做一些粗浅的推测。”
“臣以为,此事恐怕还是和杨洪父子脱不了干系。”
“他们,或许就是其中的关窍。”
“只有搞清楚他们父子到底所图为何,或许就能抽丝剥茧,慢慢还原出事情的真相。”
朱瞻基听完,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轻笑一声:“哦?”
“你怎么不觉得,是太监的问题呢?”
这个问题很尖锐。
杨士奇却坦然地笑了笑,回答得不卑不亢。
“陛下可别忘了,臣,就是个文人。”
“文人那一套,臣比谁都清楚。”
“那王振,就算真有问题,依臣看,也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天幕后世也曾评价,太子……也就是未来的陛下,并非昏聩之君。既然不是昏君,又怎会真的放任一个宦官,掌握足以葬送几十万大军的权柄?”
“这不合常理。”
杨士奇的话说得很坦荡,没有丝毫偏颇和私心。
朱瞻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杨士奇也毫不畏惧地迎着皇帝的目光,眼神清澈,没有一丝躲闪。
过了片刻,朱瞻基才收回目光,似乎做出了决定。
“杨洪……”
“此人在皇爷爷活着的时候,就是一员能臣干吏,战功赫赫。”
“如今更是在阳武侯麾下……”
“就算他日后真的有问题,朕也不能仅凭天幕上的三言两语,就给他定了罪。”
“不过……”
朱瞻基话锋一转,脸上带笑。
“人做事,又怎么可能真正做到天衣无缝呢?”
“就从这个杨洪开始查吧。”
他看着杨士奇,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件事,朕不打算交给锦衣卫,也不打算动用东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