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围城之殇(2 / 2)

但他刚一坐下,又立刻弹了起来。

“不行!我睡不着!一闭眼我就看到普鲁士佬在香榭丽舍大街上阅兵!”

阿尔金焦躁地抓着头发,“怎么可能睡得着!忧国忧民之时,岂能安寝?!”

眼看软的不行,蒂埃里眼神一凛。

“那就由不得你了。”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抄起那个柔软的枕头。

“你干什——”

阿尔金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蒂埃里狠狠地将枕头按在了脸上。

“唔!唔唔!”

挣扎只持续了两秒钟。【安睡枕】强效的催眠波瞬间侵入了阿尔金的大脑。

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深沉,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床上,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对不起,阿尔金……”蒂埃里松开了手,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沉睡的弟弟,眼中满是痛楚。

片刻后,地下室的暗门打开,运输车的履带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一辆加大号的运载板车。

父亲马留斯·谢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这位老人的脸上写满了沧桑与无奈。

“带他走吧,父亲。”蒂埃里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乡下的那个避难所。只要他在巴黎一天,他就会想办法把这里炸上天。”

“那你呢?”马留斯看着大儿子。

“我留下。”蒂埃里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那些黑面包重新揣好,

“这里还有很多人快饿死了。我有未来人的工具,我能帮多少是多少。至于阿尔金……哪怕是骗他一辈子,也别让他再回来了。”

……

看到阿尔金被强制送走,大雄和丽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虽然手段有些强硬,但至少避免了阿尔金在冲动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太好了,至少阻止了他。”大雄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蒂埃里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是啊,为了阻止弟弟走上歧路,他只能选择这样做。”

哆啦A梦对大雄点了点头,同时也看向情绪低落的丽莎安抚道,

“别难过,丽莎,每个家族都有各种各样的人。蒂埃里的存在证明了谢侬家依然有着高尚的品质。”

查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了画面,时间线开始快进。

……

镜头切换到了巴黎郊外一处偏僻的农舍。

这里远离战火,四周是枯黄的树林,显得格外静谧。

阿尔金醒来的时候,大脑还有些昏沉。

“我……我这是在哪?”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不在那个阴暗的地下室,而是躺在温暖的壁炉旁。

父亲马留斯和哥哥蒂埃里正坐在桌边喝着热汤。

见到阿尔金醒来,马留斯放下了手中的汤勺,脸上挤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甚至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

“醒了?我的儿子。”

“父亲?哥哥?”阿尔金慌乱地跳下床,冲到窗边,却只看到一片陌生的荒野,

“巴黎呢?战况怎么样了?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蒂埃里和父亲对视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这辈子最艰难的一场表演。

“结束了,阿尔金。”蒂埃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飘,“战争……结束了。”

“结束了?”阿尔金愣住了,“谁赢了?”

“当然是我们。”马留斯转过身,背对着儿子,似乎在掩饰眼角的泪光,

“甘必大将军组织外省军队抵抗反攻成功了。普鲁士人被打跑了。我们……胜利了。”

“真的?!”阿尔金原本灰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狂喜的光芒,

“我就知道!法兰西万岁!我就知道我们不会输!那我们快回巴黎庆祝吧!”

“不,不行。”马留斯急忙拦住激动的儿子,谎言必须继续编织下去,

“虽然胜利了,但……但巴黎城内因为长期的围困,爆发了严重的瘟疫。政府下令封锁城市进行隔离,任何人都不能进去,也不能出来。”

为了让这场戏更逼真,蒂埃里走到角落的一台旧收音机旁——那其实是一个经过改装的【模拟广播电台】。

他按下开关,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里面传来了激昂的播音员声音:

“……伟大的法兰西共和国军队在甘必大将军的指挥下,于色当以西击溃普军主力……威廉一世已签署停战协议,承认法兰西的领土完整……”

听到这“确凿无疑”的消息,阿尔金激动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太好了……太好了……我不辱祖先……法兰西保住了……”

看着欢呼雀跃的弟弟,蒂埃里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和父亲默默地站在阴影里,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只有无尽的悲凉。

所谓的“胜利”,不过是那是他们用谎言构建的水晶城堡。

现实是,不久之后,法国将签署屈辱的《法兰克福条约》,割让阿尔萨斯和洛林,赔偿50亿法郎。

但阿尔金不能接受那个现实。他会疯的。

接下来的日子,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农舍里,上演着一出荒诞而心酸的戏剧。

阿尔金沉浸在虚假的胜利喜悦中,他开始规划战后的生活,甚至兴致勃勃地想要给“凯旋”的将军们写赞美诗。

然而,谎言终究是谎言,总有破绽。

“有些不对劲。”

某天与家人晚饭时,阿尔金突然放下了叉子,眉头紧锁,“如果胜利了,为什么你们从来不笑?为什么父亲昨晚看着天空叹气?”

这一瞬间,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蒂埃里的手悄悄伸向口袋,那里藏着一个像瓢虫一样的微型机器——【遗忘虫】。

就在阿尔金还要追问的时候,蒂埃里按下了遥控器。

“嗡……”

趴在阿尔金衣领后方的遗忘虫轻轻震动了一下,释放出微弱的生物电流。

阿尔金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刚才的疑问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咦?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他挠了挠头,“对了,哥,明天的面包能不能多加点黄油?”

“好,好。”蒂埃里勉强笑着,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

时间来到了1871年的6月中旬。

尽管有【遗忘虫】的帮助,但外界的信息还是像顽强的杂草一样渗透进来。

阿尔金发现父亲和哥哥变得越来越沉默,眼神中总是充满了忧虑和恐惧。

尤其是当偶尔有邻居路过农舍讨水喝时,那些人的眼神躲躲闪闪,甚至好几个路过的农妇都穿着黑色的纱裙——那是只有家里死了人才会穿的丧服。

如果是胜利了,为什么全国都在哀悼?

这天清晨,阿尔金独自一人坐在木桌前发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封刚刚送来的信件上,那是给父亲的账单。

信封的一角,贴着一张崭新的邮票。

阿尔金拿起信封,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法兰西共和国的玛丽安娜头像,也不是拿破仑三世的头像。

那是一张印着日耳曼鹰徽,上面用德语和法语双语印着面值的占领区临时邮票!

“这……这是什么?”

阿尔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一种巨大的恐慌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宿主的剧烈情绪波动,那只一直潜伏在他衣领后的【遗忘虫】,突然“啪嗒”一声,掉落在了桌面上,一动不动了。

记忆的闸门,瞬间松动。

“当——当——当——”

远处村庄教堂的钟楼,敲响了沉重、缓慢、连绵不绝的钟声。

那钟声不像庆祝,反而像无尽的哀悼,一声声,撞击在阿尔金突然变得清晰无比的记忆和意识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瞬间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所取代。

那些被压抑、被篡改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在他脑中疯狂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