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电视】的画面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将众人拉入了另一个绝望的时空。
1870年的冬天,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漫长且寒冷。
巴黎,这座昔日的“光之城”,此刻正蜷缩在普鲁士军队钢铁般的包围圈中瑟瑟发抖。
天空不再是浪漫的蔚蓝,而是被硝烟和煤灰染成了令人绝望的铅灰色。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撕裂了清晨的寂静,紧接着是地面的剧烈颤抖。
克虏伯大炮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如同死神的敲门声。
镜头推入巴黎第十一区一间勉强能够遮风挡寒的小屋地下室内:
灰尘随着震动从斑驳的天花板上簌簌落下,落在一张缺了角的木桌上。
蒂埃里·谢侬,一个拥有着谢侬家族标志性红发的年轻男子,正蹲在墙角的一个隐蔽洞口前。
他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大衣,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
“快点……再快点……”他低声催促着。
一阵轻微的机械嗡鸣声从地道深处传来。
几秒钟后,一辆只有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银色小车——【自动运输车】——钻了出来,车斗里堆满了几个黑乎乎的硬块。
那是“面包”。
如果还能称之为面包的话。
它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黑色,表面粗糙得像砂纸。
这是用少量的面粉,掺杂了大量的稻草末、木屑,甚至是磨碎的骨头粉混合烤制而成的“围城面包”。
蒂埃里伸出冻僵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硬块取出来,塞进怀里,用体温去焐热它们。
“这是第十二趟了。”
蒂埃里喃喃自语,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坚毅,
“这一批送去给隔壁的寡妇和她的三个孩子,应该能让他们撑过今晚。”
……
通过【时光电视】目睹这一切的大雄,忍不住捂住了嘴巴,脸色苍白。
“那……那是人吃的东西吗?”大雄的声音在颤抖,“看起来像石头一样硬,而且还有木屑……”
“那时候的巴黎人,别无选择。”哆啦A梦的表情也异常凝重,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巴黎市民,“普鲁士军队已经把巴黎围得水泄不通好几个月了。城内早就断粮了。”
查理那蓝色的电子眼中流过一串串数据,声音冷静却残酷:
“根据历史记录,围城开始约一个月后,法国政府开始实行肉类配给。初始配额为每人每日100克,随后在11月削减至50克,12月进一步降至30克。后来……哪怕是有钱人也买不到肉了。”
“生存压力导致社会话题高度集中于‘可食用物质’的发掘。”
查理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历史的寒意,“从马肉到猫、狗,甚至是老鼠。一只老鼠在黑市上能卖到2法郎。到了最后,连植物园里的动物也难逃厄运。着名的两头大象,卡斯托和波吕克斯,也被宰杀送上了餐桌……”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大雄捂着耳朵,胃里一阵翻腾,“太悲惨了……为什么人类要进行这样的战争?”
“但这就是确凿发生过的历史事实。”查理静静地看着屏幕,“残酷,且真实。”
……
蒂埃里刚把面包藏好,地下室的门就被猛地撞开了。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那是阿尔金·谢侬,蒂埃里的弟弟。
他同样有着一头红发,但此刻那头发凌乱如枯草,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狂躁气息。
“砰!”
阿尔金狠狠地将手中的一块黑面包砸在桌子上。
那硬得像砖头一样的面包砸在木板上,竟然发出了石头撞击般的闷响。
“又是这种垃圾!又是这种掺了锯末给牲口吃的垃圾!”
阿尔金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声音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变得沙哑刺耳。
他猛地转身,冲到房间角落的一个铁皮箱前,颤抖着手打开了它。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那本厚重的《未来人之书》。
“哥哥!你看看这本破书!你看看它!”
阿尔金一把抓起书,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疯狂地翻动着书页,指着那些灰暗无光的条目,唾沫星子四溅。
“【无敌大炮】——锁死!【自制导弹】——锁死!【复仇雷达】——锁死!哪怕是召唤点人手的【玩具兵团】也是灰色的!”
他绝望地将书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该死的天使!她给了祖先这本书,给了我们希望,却又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既然给了我们超越时代的力量,为什么不让我们用?!为什么要加上这些该死的限制锁?!”
蒂埃里默默地走过去,弯下腰,捡起那块被弟弟扔掉的黑面包,轻轻吹掉上面的灰尘。
“阿尔金,慎言。”蒂埃里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拯救了家族的恩人,是祖先发誓要效忠的对象。”
“效忠?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
阿尔金猛地冲到蒂埃里通过面前,死死地盯着哥哥的眼睛,
“要是当初巴西尔爷爷稍微有点骨气,用那把【热线枪】把威灵顿公爵一枪毙了,拿破仑皇帝就不会输!法兰西就不会受辱!我们谢侬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那个无能的临时政府抛弃在角落里等死!”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吞噬:
“我们明明有力量!只要解开这些锁,哪怕只要一样……只要一样武器!我就能把威廉那个老东西炸成碎片!我就能把俾斯麦的头颅挂在凯旋门上!”
“那是谋杀,不是战争。”
蒂埃里将那块黑面包强行塞回阿尔金的手里,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哀。
“福雷先祖的教诲你忘了吗?科技的力量,不是用来制造更深重的地狱的。阿尔金,你静下心来听听。”
蒂埃里指了指头顶。
“你听到了什么?不是炮声。”
阿尔金愣了一下,侧耳倾听。在炮火的间歇期,隐隐约约的,有一种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声音穿透土层传来。
那是哭声。是无数饥饿的孩子、绝望的母亲在寒风中发出的哀鸣。
“对于外面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来说,这块你口中的‘垃圾’,比你想要的所有武器、比你那些疯狂的历史假设,都要珍贵一万倍。”
蒂埃里看着弟弟,一字一顿地说道,“吃吧。吃下去,你才有力气做梦。但在那之前,别让我再听到你那些想要屠杀普鲁士高层的疯话。”
“哭声有什么用?!”
阿尔金仿佛被这句话刺痛了,他一把甩开蒂埃里的手,面包滚落在地。
“只有胜利才能止住哭泣!只有让普鲁士人流干鲜血,像受惊的羊群一样逃跑,巴黎才会得救!这才是拯救!你们这群懦夫不敢做的事,我来做!”
他猛地转身,开始在杂乱的房间里翻找起来,那是几个他私自利用书中边角料制作的土制炸弹。
“我要出城……我要潜入普鲁士炮阵……我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阿尔金喃喃自语,眼神已经涣散,显然已经被仇恨和饥饿折磨得精神失常了。
……
屏幕外,丽莎感到一阵恶寒。
“那个人的眼神……好可怕。”大雄下意识地抓住了丽莎的衣袖,“那种眼神,就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阿尔金太疯狂了,”丽莎也皱起了眉头,“难怪皮埃尔爷爷会把他视作耻辱。他不是想救国,他是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毁灭。”
“可是,阿尔金他真的去炸普鲁士军队了吗?等等,”哆啦A梦紧盯着屏幕,“看样子蒂埃里要采取行动了。”
……
画面中,蒂埃里看着陷入癫狂的弟弟,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消散了。
他知道,阿尔金太单纯,也太偏激了,简直和那些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强权的激进共和派没有两样。
这种思想如果放任下去,他不仅会害死自己,更会给谢侬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真的利用未来科技去刺杀敌国首脑,那就彻底违背了“天使”的禁令,那是绝对无法饶恕的罪孽。
“对不起了,弟弟。”蒂埃里在心中默念。
他趁着阿尔金背对着他在翻找炸弹零件的时候,悄悄退到了墙角的通讯台前。
他拿起那个看似普通听筒的【未来通讯话筒】,压低声音说道:
“父亲……是我,蒂埃里。是的,情况比想象的更糟。他想去刺杀普鲁士国王。不,我拦不住他了……我需要那个。对,就是那个枕头。请用运输车立刻送过来。”
挂断通讯后,蒂埃里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过身去。
“阿尔金,”蒂埃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了一些,“你累了。我想你是对的,我们需要从长计议。你先休息一下,我们明天再讨论刺杀计划,好吗?”
正在翻找东西的阿尔金停下了动作,狐疑地转过头:“你……你同意了?”
“只要能救法兰西,我愿意尝试。”蒂埃里撒了个谎,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破旧行军床,“父亲刚才送来了一个特殊的枕头,说是能让人精神集中,你先躺一会儿,养足精神。”
那是刚刚通过【自动运输车】传送过来的道具——【安睡枕】。
阿尔金半信半疑地走过去。他确实太累了,神经紧绷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