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帮我?”他问。
“不是帮你。”指挥官纠正道,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是在帮编号07,完成她未竟的事。”
烬生合上了盒子,将它塞进了怀里:“谢了。”
巷道里的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烬生走在前面,血瞳落后他半步,手中的刀始终没有入鞘。
“你打算怎么跟医师谈?”血瞳问。
“实话实说。”烬生摸了摸胸口那道滚烫的青铜纹路,“告诉他,我要用这把破刀,换他的命。”
“他会信?”
“不信也得信。”烬生笑得有点疯,“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
拐角处,两个守夜人的巡逻兵迎面走来,他们身上的动力甲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烬生没有躲,直接迎了上去。
“让路。”他说。
巡逻兵停下了脚步,头盔下的光学镜头扫过他胸口那枚净除部队的徽记,又落在了血瞳那把出鞘的刀上。
“净除部队的人?”其中一个问,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沉闷而怪异。
“对。”烬生点了点头,“有意见?”
两个巡逻兵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侧身让开了道路。
血瞳低声说:“他们怕你。”
“怕的是这身皮。”烬生继续往前走,“等我脱了它,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那你为什么还穿着?”
“因为有用。”烬生扯了扯衣领,“在拿到新装备之前,我需要他们暂时的忌惮。”
锈蚀城邦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飘着一股腐肉和机油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浓烈气味。烬生推开门,只见机械医师正蹲在工作台前,他那巨大的液压钳义肢夹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神经导线,动作精准得不像一个人类,更像一台精密的手术机器人。
“哟,稀客。”医师头也没抬,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净除部队的走狗,也敢来我这儿?”
“别废话。”烬生走上前,将那把链锯骨刃“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换你的最强神经桥接模块。”
医师终于抬起了头,他那螺旋状的义眼转了好几圈,最终停在了那把伤痕累累的刀身上:“这玩意儿……快碎了。”
“我知道。”烬生按住了刀柄,“但它砍过守夜人的动力甲,也砍过你们的机械哨兵。”
医师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有意思。不过,一把废铁,就想换我的核心技术?你当我傻?”
“加上这个呢?”烬生掏出了指挥官给的那个金属盒,推了过去。
医师打开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净除部队的特供品?你小子从哪儿偷的?”
“他们给的。”烬生死死地盯着医师的眼睛,“条件是,让我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医师沉默了片刻,突然,他抓起了桌上的链锯骨刃,巨大的液压钳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心碎的断裂声。刀身应声而断,碎片四溅,其中一块锋利的碎片划过了烬生的脸颊,鲜血立刻流了下来。
“成交。”医师将那堆已经毫无用处的断刃扔进了旁边的熔炉里,看着它们在瞬间融化成铁水,“明天这个时候,来取你的新玩具。”
烬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没有擦干净:“别耍花样。”
“放心。”医师转身走向里间,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对死人没兴趣。”
血瞳拉着他往外走,声音里带着些许不解:“你疯了?那把刀是你最后的武器。”
“它已经没用了。”烬生任由她拽着,脚步没有丝毫的迟疑,“硬拼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那现在呢?”
“现在?”烬生回头看了一眼熔炉里那正在融化的刀身,眼神变得异常平静,“现在,我要学会用脑子杀人。”
巷道的尽头,凯尔正孤零零地站在一盏昏暗的路灯下,他那身漆黑的动力甲上,沾满了已经干涸的血迹。
“你去见医师了?”他问。
“对。”烬生走了过去,站定在他面前,“有问题?”
凯尔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小心点,教会最近在找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凯尔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些许凝重,“但……和你母亲有关。”
烬生沉默了几秒钟,突然笑了:“看来,所有人都在帮我找她。”
凯尔的手猛地收紧了:“我不是在帮你。”
“我知道。”烬生拍开了他的手,眼神锐利如刀,“你是在赎罪。”
凯尔没有反驳。
血瞳突然插话:“我们得走了,巡逻队要来了。”
烬生最后看了凯尔一眼:“下次见面,别挡我的路。”
凯尔站在原地,没有动,像一尊被世界遗忘的雕像。
他们拐进一条更深的暗巷时,烬生摸了摸脸颊上那道已经凝固的伤口。
“疼吗?”血瞳问。
“不疼。”烬生摇了摇头,“但提醒我一件事。”
“什么?”
“暴力,已经走到尽头了。”他摊开自己的手掌,看着上面那道已经愈合的、淡淡的伤疤,“接下来,得换个活法。”
暗巷的深处,一块小小的链锯碎片,不知被谁嵌在了冰冷的墙缝里,在远处传来的微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却无比倔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