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扑向控制台,双手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着:“它在调用备用逻辑库!快,快念你母亲留给你的密钥!”
“她没有给我密钥。”烬生一边咳着血沫,一边抓住了血瞳那把冰冷的刀,“她只教过我……怎么撒谎。”
刀尖捅进自己大腿的瞬间,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意识有了片刻的清醒。烬生对着虚空,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编号07,申请接入方舟底层协议——理由是,修正逻辑熵增!”
迷宫那刺眼的白光,骤然熄灭。无尽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蠕动。长明种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像是卡顿的录音带:“权限验证中...检测到情感模块残留...警告...警告...”
血瞳的刀,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手中吸走,悬浮在了半空中,自动组成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螺旋状符文。凯尔那溃烂的皮肤下,也浮现出了同样的纹路,与烬生胸口的青铜纹路,产生了强烈的、肉眼可见的共鸣。
医师盯着那个已经疯狂跳动的数据屏幕,喃喃自语:“见鬼...它们三个的能量频率,竟然同步了...”
黑暗的最深处,亮起了两点金色的光,像两颗初生的星辰。他母亲的声音,混着刺耳的机械杂音,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孩子,现在,把那把刀,插进熔炉核心区——那里,有我要给你看的真相。”
烬生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破碎的镜子上,脚下是一片片闪烁着微光的数据残骸。血瞳的刀,自动飞回到了他的手中,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等等!”医师突然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里充满了惊恐,“磁欧石、邪神、长明种...你母亲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要让这三股力量——”
“轰隆——!”一声吞天没地的爆炸声,吞没了他的后半句话。锈蚀城邦的地面,猛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烬生在那足以将一切都化为灰烬的强光中,举起了手中的刀。他看见,那光滑如镜的刀面上,映出了无数张人脸——有哭的,有笑的,有正在腐烂的,有刚刚出生的。
“人性不是漏洞。”他对着那道光柱,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他的声音,完全淹没在了世界的轰鸣里。
刀尖触到熔炉的刹那,整个永夜之域的灯光,同时闪烁了一下。血瞳那螺旋状的瞳孔,扩张到了极限;凯尔的动力甲,寸寸崩解,化作了金色的光点;医师的义眼,“砰”的一声,爆出了一团绚烂的电火花。
长明种最后的声音,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协议...覆盖中...”
光柱散去时,烬生跪在了熔炉前,手里紧紧地握着半截还在发光的刀。鲜血,从他的七窍里不停地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了一片小小的、清澈的水洼。水洼里,倒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金色的瞳孔,没有些许疤痕,嘴角带着他母亲特有的、那种既温柔又决绝的弧度。
血瞳最先冲过来扶他,刀鞘“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你的眼睛...”
“暂时的。”烬生抹了一把脸,那血污之下,露出了新生的、如同珍珠般泛着光泽的皮肤,“母亲说,这只是第一阶段。”
医师瘫坐在一堆零件里,他那巨大的液压钳义肢,正冒着浓浓的黑烟:“第一阶段?你们……到底要搞什么鬼?”
凯尔捡起了自己的头盔,里面,盛满了金色的、如同液体般的光芒:“重启文明。”
巷道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净除部队的士兵,列队而入,但他们手中的枪口,却齐刷刷地指向了天空。指挥官走在最前面,他手套上的符文,重新亮起了幽蓝的光芒。
“编号07的意识体,已接管长明种核心。”指挥官停在烬生的面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突然单膝跪地,“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烬生看着自己那双已经不再流血的手掌,轻声说:“去找所有……还活着的人。”
“包括邪神信徒?”血瞳问。
“包括。”烬生将那把断刀,插进了自己的腰带,“我母亲留的后门,不是用来杀人的。”
医师突然挣扎着爬了起来:“那我的诊所需要扩建了——接下来,会有多少改造手术?”
“全部。”烬生走向门口,他那新生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从今天起,永夜教会、净除部队、血肉黑市……所有人,都是新文明的零件。”
指挥官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工作台。那几支镇痛剂,滚到了烬生的脚边。他弯腰捡起药瓶,标签上那“高危品”的字样,正在缓缓地褪色。
“这些,还能用吗?”烬生晃了晃瓶子。
“没必要了。”指挥官指了指他的胸口,“逻辑火焰,现在听你指挥。”
血瞳突然拽住了烬生的手腕:“你还没说,你母亲在熔炉里,到底给你看了什么。”
巷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声孩童的哭声,接着是更多、更杂乱的脚步声——有人类的,有机械的,还有某种黏腻的、令人不安的蠕动声。烬生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双金色的瞳孔,微微地收缩了一下。
“她给我看了……黎明。”
他说完,迈步向前,他那新生的皮肤,在无尽的黑暗中,发着微弱而坚定的光。